我看着在地上痛哭流涕,磕头不止的父母。
心中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无尽的疲惫。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如果这份醒悟,能在我活着的时候到来,那该多好。
我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过来想抱住我的腿,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小雅,救救你哥,妈求你了!”
“我们以后再也不逼你了,我们再也不提江家了,求你救救他!”
我看着他们,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可以救他。”
我翻开生死簿,抹去了林浩肾脏上的那道黑线。
抢救室里,监测仪器上原本混乱的曲线,瞬间恢复了平稳。
林浩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也渐渐红润。
医生再次检查后,啧啧称奇。
“奇迹,真是医学奇迹!病人的肾功能竟然自己恢复了!”
我爸妈喜极而泣。
他们知道,是我救了我哥。
他们又想对我磕头,被我制止了。
“哥的身体,我会让他恢复如初。”
“但你们,不会了。”
我当着他们的面,翻到了我们家户主,也就是我爸的那一页。
我找到了家运那一栏。
上面原本写着:子孙缘厚,晚年安泰,略有偏财。
这是我爷爷奶奶积德行善,为我们林家攒下的福报。
也是因为这份福报,我爸妈才有底气一次次地奉献给江家。
他们总觉得,天无绝人之路。
现在,我要亲手断了这条路。
我的指甲,在那一行字上,一笔一划,全部抹去。
然后,我写上了新的批注:家运平平,多劳多得,自食其力。
做完这一切,我爸妈的身体明显地晃了一下。
他们好像瞬间又老了十岁。
那种莫名的,觉得自己总能化险为夷的底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的茫然和惶恐。
“从今以后,你们不会再有任何好运。”
“你们要像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人一样,靠自己的双手去挣每一分钱,去过每一天。”
“你们会尝到什么是真正的贫穷,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这是对你们的惩罚,也是救赎。”
我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至于江辰。
我飘到了他藏身的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他正抱着一瓶廉价的白酒,喝得酩酊大醉。
嘴里还在咒骂着所有背叛他的人。
我看着他,翻开了生死簿的最后一页。
江辰,阳寿七十八。
我笑了。
我的指甲,在那一行字上,从头到尾,狠狠地划下。
一道狰狞的叉,出现在他的阳寿之上。
批注:恶有恶报,暴病而亡,无人收尸。
地下室里,江辰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出的,是黑色的血块。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想要求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剧痛席卷了他全身,他倒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
临死前,他尝尽了世态炎凉,众叛亲离。
他死在了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直到尸体发臭,才被房东发现。
做完这一切,我手中的生死簿,变得滚烫。
我回到了阎王殿。
阎王正坐在他的宝座上,悠闲地喝着茶。
我将生死簿双手奉上。
“阎王大人,物归原主。”
他接过生死簿,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划得挺好,改得也不错。”
“这厕纸,用得还顺手吗?”
我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不顺手。”
“太累了。”
操纵别人生死,看着他们沉沦,挣扎,毁灭。
这个过程,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快乐。
阎王哈哈大笑起来。
“那是自然!执掌生死,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其中的因果,业力,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本王给你这本生死簿,是想让你泄愤。但你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滥杀无辜。”
“你惩罚了恶人,也给了蠢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做得很好。”
他放下茶杯,表情严肃起来。
“好了,现在你的气也解了,怨也消了,该办正事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宣判。
是按照阳寿未尽,准许投胎,还是因为干预生死,打入十八层地狱?
我已经不在乎了。
这一趟复仇之旅,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然而,阎王却指了指他宝座旁边,一个空着的,同样威严的位子。
“本王的地府,最近正好缺一个明辨是非,赏罚分明的判官。”
“林雅,”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来不来?”
我愣住了。
判官?
我看着他,看着这座威严的大殿,看着殿外那些等待审判的魂灵。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的死,不是结束。
而是新的开始。
我不用再做谁的女儿,谁的妹妹。
我不用再被那可笑的亲情和恩情绑架,不用再为别人而活。
从今以后,我就是我。
是执掌善恶,审判轮回的,判官林雅。
我看着阎王,露出了死后第一个,也是最真实的一个微笑。
那微笑,灿烂如夏花。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