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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了孙莉的邀请,时间就定在当天晚上八点。
挂了电话,我立刻出门,去了市里最大的电子市场。
“老板,给我来几个最新款的针孔摄像头。”
“要最高清,带夜视,续航时间最长的那种。”
我买了好几个,形状各异,有伪装成胸针的,有伪装成纽扣的,还有可以藏在包包夹层里的。
我又买了一个大容量的移动电源,确保直播不会中断。
回到酒店,我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
账号的名字,就叫“捐肾罗生门真相直播”。
我把之前录下的,他们在医院和家里撒泼的音频,剪辑成了一个短视频,作为预告。
我又把我捐款的凭证,打了厚厚的水印,准备随时发布。
我联系了律师朋友,让他帮我把直播间的地址,发给了几个在网上影响力巨大的打假博主和主流新闻媒体的记者。
预告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今晚八点,惊天大料,一个母亲的绝地反击。”
做完这一切,离八点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我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简单的衣服。
我在胸口别上了那个伪装成配饰的摄像头,又在包的夹层里放了一个备用的。
出发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冷。
我走进他们现在住的那个家,也是我曾经的家。
孙莉果然像她说的那样,准备了一桌子菜。
她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
“姐姐,你来啦,路上辛苦了,快坐。”
她给我倒了一杯茶,递到我面前。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我接过茶杯,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我看到,在她新做的精致指甲的缝隙里,残留着一些微不可查的白色粉末。
我心里冷笑一声,该来的,总会来。
我接过茶杯,看着孙莉那张期待又紧张的脸。
“谢谢。”
我微笑着说。
在她转身去端菜的瞬间,我迅速侧身,借着身体的遮挡,将大半杯茶水倒进了手提包里的湿纸巾上。
然后,我把杯子送到嘴边,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嗯,你的茶艺是越来越好了。”
我放下茶杯,由衷的“赞叹”道。
孙莉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姐姐喜欢就好。”
这时,陈峰,陈淼,还有那个老虔婆,都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了。
一家人,齐齐整整。
他们开始在我面前演戏。
陈峰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咳嗽着,卖弄着他的病气。
老虔婆坐在一旁,唉声叹气,说着养儿不易的陈词滥调。
陈淼则红着眼睛,一声不吭的坐在我旁边,扮演着一个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孝顺女儿。
他们轮番上阵,说来说去,还是那套“亲情至上”的鬼话。
“方蕙,看在淼淼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
“妈,爸爸真的快不行了,我不能没有爸爸。”
“是啊姐姐,只要你同意捐肾,我们保证,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静静的听着,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我假装药效发作了,开始头晕,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
“我……我有点晕……”
我身子一软,顺势倒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聚焦在我身上。
过了一会儿,孙莉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伸出手指,在我鼻子下面探了探。
随即,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搞定了!”
她兴奋的对陈峰说:“药效发作了,晕死过去了。”
陈峰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病恹恹的样子。
他大喜过望,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是手术同意书。
他抓起我的手,就想蘸着印泥,往同意书上按手印。
他妈在一旁急切的催促。
“快点!快点!我已经联系好了诊所的王医生,车就在楼下等着呢!”
“等按了手印,直接把她弄上车,今晚就把肾给取了!”
陈淼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有些发白,但一句话都没说。
默认了他们的行为。
我闭着眼睛,将他们所有的对话,所有的丑恶嘴脸,都通过胸口的摄像头,清晰的直播了出去。
就在陈峰的手,即将碰到我的手指的那一刻。
我“虚弱”的,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我没有看他们,而是对着胸口摄像头的方向。
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晰的说出了第一句话。
“全国的网友们,你们都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