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没了钱,也没了孙莉和他妈的照顾,陈峰的病,拖了不到两个月,就死了。
他是在出租屋里被发现的,据说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葬礼办得冷冷清清。
陈淼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空荡荡的灵堂里。
她曾经想要倾尽所有去拯救的“父爱”,最终只留给了她一地鸡毛。
孙莉的娘家人不甘心,觉得是我的出现,才害得他们女儿锒铛入狱。
他们找到我新入职的公司来闹,举着横幅,骂我是扫把星,要我赔偿他们女儿的青春损失费。
我连面都懒得露。
我的律师朋友直接给他们递去了一封措辞严厉的律师函,并且以寻衅滋事的名义报了警。
警察来了两次,警告他们再闹事就直接拘留。
那家人看占不到任何便宜,也只能灰溜溜的消失了。
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把那套承载了太多不好回忆的房子卖掉了。
卖房的钱,我留了一小部分作为生活备用金,剩下的,依旧捐了出去。
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换了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海滨城市。
用这些年剩下的一点积蓄,和律师朋友的帮助,我开了一家小小的心理咨询工作室。
专门为那些在家庭关系中受到伤害的女性,提供免费的法律和心理援助。
工作室开业那天,天气很好。
我剪了利落的短发,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职业套装。
我站在工作室明亮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和远处蔚蓝的大海。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活了两辈子。
前半生,为别人而活。
后半生,我只想为自己。
一年后。
我的心理咨询工作室,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
我也在这里,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新朋友。
周末,朋友约我去一家新开的网红餐厅吃饭。
餐厅的装修很有格调,生意也很好。
我们刚坐下,一个端着汤的服务员,因为躲避一个乱跑的小孩,脚下不稳,手里的托盘一歪。
一碗滚烫的菌菇汤,不偏不倚的,全都洒在了我朋友白色的连衣裙上。
“啊!”朋友惊呼一声站了起来。
餐厅经理立刻跑了过来,不停的鞠躬道歉。
那个闯了祸的服务员,也吓得脸色惨白,连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声音,有些沙哑,又有些莫名的熟悉。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服务员。
只一眼,我就愣住了。
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憔悴的脸,那双因为惊恐而瞪大的眼睛。
竟然是陈淼,她也认出了我。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手里端着的空盘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原地。
她比一年前,瘦了太多太多。
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廉价服务员制服,头发枯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盛气凌人,只剩下满满的怯懦和恐慌。
那双曾经指着我鼻子骂我自私的眼睛,现在,只敢躲闪的看着地面。
“方蕙,你认识她吗?”朋友一边用纸巾擦着裙子,一边好奇的问我。
我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
“不认识。”
“一个服务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