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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暴雪。

李剑峰却大清早把我踹出被窝。

“江雅宁，磨蹭什么呢？耽误了吉时你负责？”

我看了眼手机，才六点。

“路上路过进口超市，去买两箱车厘子，要3J的，别拿那种软趴趴的次品糊弄我妈。”

他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烟灰，一脸的理所当然：

“还有，车里暖气打足点。我妈那是富贵身子，要是冻着老太太，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到了给我发视频，我要全方位检查。”

他站在楼下，裹着羽绒服，指挥着我把车开出来。

我降下车窗。

真想把方向盘拆了塞他嘴里。

他还在那喋喋不休。

“愣着干嘛？那是我妈！生我养我多不容易，如今我有出息了，住个总统套房怎么了？你那张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给谁看？”

有出息？

花老婆嫁妆钱充大头蒜的出息？

我盯着他那张一开一合的嘴，有点想笑。

行，你要孝顺，我成全你。

“知道了，保准让你妈舒舒服服的。”

我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轮卷起地上的积雪，溅了他一身。

“哎！江雅宁你瞎啊！会不会开车！”

后视镜里，李剑峰跳着脚骂骂咧咧。

开了三个小时，终于到了李剑峰的老家。

刚到楼下，就看见婆婆裹着貂皮大衣，身边围着七大姑八大姨，正唾沫横飞地炫耀着。

“哎哟，没办法啊，我那儿子，非要接我去市里过年。说是家里冷，还没地暖。”

“定了什么顿……对，希尔顿！总统套房！一晚上好几千呢！”

“我都说不去了，非不让。儿媳妇一大早开车来接，那车好几十万呢，我不坐都不行，非要尽孝心。”

看到我的车停下，婆婆立刻挺直了腰板，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车来了，我不跟你们说了，还得赶路呢。”

我下车，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婆婆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么慢？我都等半天了，这雪都要把我埋了，你是想冻死我啊？”

她一边抱怨，一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

沾满泥雪的棉鞋，毫不客气地在真皮座椅上蹭了蹭。

“哎哟，这车里怎么一股味儿？江雅宁你是不是没洗澡啊？”

婆婆嫌弃地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却打开前排储物格。

“李剑峰说让你买的车厘子呢？怎么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

“妈，车厘子在后座，怕压坏了。”

婆婆翻了个白眼，“没眼力见，不知道拿给我吃啊？”

我只好下车，从后座拿出一盒车厘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塞进嘴里。

“呸！”

她一口把核吐在脚垫上：

“这车厘子不甜，是不是买的便宜货？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花钱。”

“江雅宁啊，不是我说你。既然嫁给小峰了，就要大气点。别整天扣扣搜搜的，丢我们李家的脸。”

车子启动，我瞥了一眼这个不可一世的老太太。

她大概还不知道，这辆车姓江，不姓李。

这一路，将会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