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赵大宝怕我第二天酒醒了反悔，当晚就叫来了村会计。

合同拟得很快，条款苛刻。

租期三十年。

租金一次性付清。

最重要的一条，用黑体字加粗标了出来：出租的责任田，未来无论发生任何变故，包括但不限于化工厂污染、土地性质变更等，村委会及所有村民概不负责，所有损失由林阳一家承担。

赵天赐在一旁开着直播，镜头一会儿对准合同，一会儿对准我。

“家人们，看见没有？现实版的冤大头！上赶着往火坑里跳！”

“这合同一签，他家就彻底绑死在这片毒地上了，永世不得翻身！”

直播间里，满屏都是“脑残”、“活该”的弹幕。

我爸刚刚缓过来，被我扶着坐在椅子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合同，嘴唇都在哆嗦。

“阳子，不能签！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我拿起笔，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然后，我对着赵大宝笑了笑。

“村长，合同没问题，但我得加一条。”

赵大宝警惕地看着我：“你想加什么？”

“很简单，”我拿起笔。

“若未来村委会因任何理由单方面违约，或强制收回这些土地，需按当年租金总额的一千倍，对林阳进行赔偿。”

“一千倍？”

赵大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热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林阳，你真是想钱想疯了！还一千倍？”

他指着窗外黑漆漆的荒地，唾沫横飞。

“莫说这些田之前都种不出什么鸟东西，以后等化工厂建起来，这些地白送都没人要！谁他妈会稀罕收回来？你就是赔一万倍，老子都敢签！”

他觉得我疯了，我在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挽回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他抓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砰”的一声，把村委会的公章重重地盖了上去。

“签！谁不签谁是孬种！”

村民们排着队，争先恐后地在合同上按下了自己鲜红的手印，生怕我反悔，晚了就拿不到这一百块钱一亩的“冤枉钱”。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怜悯，就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合同签完，钱货两清。

回到家，我关上大门。

我爸再也忍不住了，抄起门后的烧火棍，眼睛通红。

“我打死你这个败家子！那是留着以后的救命钱！你现在把房子都押出去了，我们以后怎么过！”

棍子带着风声朝我腿上砸来。

我没有躲，直挺挺地跪在了父亲面前。

“爸，你信我一次。”

我抬起头，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有内部消息，化工厂只是个幌子，这里……很快就要建成国家级的康养度假区。”

我爸愣住了，举起的棍子停在了半空中。

第二天，天刚亮，村里就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

村民们开始搬家了。

他们把那些破桌子烂板凳，甚至是发臭的垃圾，故意扔在我刚租下的荒地里。

赵天赐更是嚣张，他开着新买的鬼火摩托，在我家门口的打谷场上狂轰油门，刺耳的噪音和扬起的尘土，几乎要把我家淹没。

“林阳，以后这里就是老子的赛车场！你和你那快死的老爹，就天天给老子听响吧！”

我没有理他。

我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木桩和绳子，开始在我租下的那几百亩荒地上，一寸一寸地测量，插旗，圈地。

我的脑子里，有一张清晰无比的规划图。

这里，是前世那家五星级温泉酒店的选址。

那里，是未来领导们最喜欢来的高级疗养中心。

村民们拉着大包小包，从我身边经过，看我像看个傻逼。

“这傻子还真把这当宝了，还在那儿量地呢！”

“别管他了，等过两天化工厂的推土机一开进来，我看他还怎么量！”

“到时候毒气一冒，他们一家子就等着在里面烂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