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赵大宝就组织了全村老少，浩浩荡荡地杀了回来。

他们在村口拉起了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宏达化工厂项目奠基仪式圆满成功！”

赵天赐更绝，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了一支腰鼓队，几十个大爷大妈，穿红着绿，就堵在我家门口，奏着哀乐把锣鼓敲得震天响。

那架势，哪是庆祝，分明是在给我家办丧事。

赵天赐举着手机，在直播间里疯狂叫嚣。

“兄弟们！奠基仪式马上开始！今天，我们就亲眼见证，这傻子是怎么被时代的车轮碾得粉碎的！”

“等挖掘机一到，马上动工！”

我爸气得脸色发白，捂着胸口，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

我扶着他，让他坐下，然后平静地走到了门口，静静地看着这群小丑的表演。

上午十点整。

远处的土路上，果然扬起了漫天尘土。

但来的，不是他们预想中轰鸣的挖掘机大队。

而是一列望不到头的黑色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威严地开路。

中间，是三辆黑色的丰田考斯特，车窗玻璃黑得看不见里面，但那京A和省A开头的牌照，却狠狠震撼着每一个人。

整个村口，瞬间死寂。

腰鼓队的大爷大妈们，敲锣的忘了抬手，打鼓的忘了落槌，动作滑稽地僵在了原地。

赵大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宏达化工厂的老板他见过，就是个脑满肠肥的暴发户，哪来这么大的排场？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整理了一下西装，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车门开了。

下来的，不是什么大腹便便的工厂老板。

而是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经常出现在省台新闻里的男人——主管全省土地规划的李副省长。

李副省长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径直穿过人群，在所有村民震惊的目光中，稳稳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你就是林阳同志吧？”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是领导，我是林阳。”

李副省长身后的秘书，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宣读。

“经国务院批复，省政府研究决定：即日起，正式撤销清源镇宏达化工厂建设计划！”

“嗡！”

人群炸了。

赵大宝的脑袋像被雷劈了，整个人都懵了。

秘书清了清嗓子，声音提得更高。

“另外，经国家地质勘探局专家确认，以原定化工厂区域为核心的三十平方公里范围内，蕴藏着极为丰富的地热温泉资源与高负氧离子环境，特此批复，建立‘红山谷国家级生态康养旅游度假区’！”

“原化工厂规划区域，即林阳同志承包的所有土地，现确认为一级核心地热资源保护区，严禁任何形式的开发与破坏，违者，将依法从重处罚！”

全场，一片死寂。

腰鼓队的一个大妈，手里的鼓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赵大宝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他颤抖着嘴唇，问出了所有村民最关心的问题。

“那……那我们的拆迁款……”

秘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化工厂项目已经作废，所有违规发放的拆迁补偿款，须在十五日内，原路退回！逾期不退，后果自负！”

“另外，”秘书的目光扫过我家门口那堆小山似的建筑垃圾，“根据《环境保护法》，保护区内倾倒的垃圾，限期三天内清理干净，恢复原貌！否则，公安机关将即刻介入，予以拘留！”

“轰！”

村民们彻底崩溃了。

退钱？拆迁款没了，我的媳妇城里的大白菜没了？

赵大宝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地。

我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从怀里掏出那份按满了全村人鲜红手印的租地合同，在他眼前晃了晃。

“赵村长，别急着晕啊。”

“这地，现在可是承包给我了。”

“按照合同，你们刚才拉横幅，敲锣鼓，可把我家保护区的草皮踩烂了。”

“是不是……得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