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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住回哥哥家的第二个月，嫂子就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配文【嫁进这种人家，倒八辈子血霉】

没几天，哥哥给我发来一条短信。

【妈在你嫂子那儿跪了一上午，说只要愿意和我复婚，他们就搬走。】

【汪莹莹，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没回，反手把他们的号码全拉黑了。

又是一年春节。

我刚参加完年会，揣着热乎的年终奖下楼时。

看到了等着我的爸爸妈妈。

妈妈身上穿着旧羽绒服，袖口磨破了。

爸爸站在她身后，佝偻着背，拎着一袋砂糖橘。

我没说话。

妈妈先说道。

“莹莹啊......我跟你爸现在......在城南那片扫大街，公厕旁边有个清洁间，能住人。”

“有暖气，比桥洞暖和。”

“今年过年，我跟你爸......”

我打断她：“既然有地方住，就别来打扰我。”

见我转身想走，妈妈连忙把我拉住。

“莹莹！爸妈就是想跟你吃顿年夜饭。”

爸爸也在旁边搓着手。

“毕竟大过年的，爸妈还是想和孩子们一起过。”

见我不说话，两个人都以为我心软了。

妈妈甚至眼泛泪花。

“我就知道莹莹最好了，从小到大，那是最心疼父母的。”

“你从小就比你哥哥好，比你哥哥孝顺，我跟你爸最喜欢的孩子就是你了。”

爸爸跟着连连点头。

但我只是冷冷地说：“你们找错人了。”

刚刚还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爸妈愣住了。

我笑了：“我是外人啊，年夜饭不该跟外人吃。”

爸爸在旁边把手里的橘子往前递。

“不是外人，不是外人，莹莹，这是你爱吃的，爸专门挑的，你拿着......”

我没接：“我从来就不爱吃橘子，爱吃橘子的是我哥。”

爸爸的手悬在半空。

妈妈突然哭了。

不是嚎啕，是憋着不出声的眼泪往下淌。

“莹莹，妈知道错了......”

“妈不该打你，不该说你是外人，不该让你跪下......”

“妈那时候脑子糊涂，觉得你哥是儿子，你是闺女，闺女迟早要嫁人，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

她哭得说话断断续续。

“可是妈现在知道了，儿子是靠不住的，妈被你哥撵出来，睡桥洞，扫大街，妈才知道......”

“妈才想起来，从小到大，只有莹莹给妈买过羽绒服，只有莹莹带妈体检过，只有莹莹记得妈胃不好，过年给妈寄养胃的药......”

她伸手想拉我的袖子。

我退了一步。

“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你给妈一次机会，妈以后改，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她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三十多年。

小时候觉得是世上最亲的脸。

后来变成每次回家都要先看脸色的脸。

再后来变成拘留所里隔着玻璃对着骂的脸。

现在是一张苍老的哭着的脸。

我说：“你没错。”

妈妈愣住了。

“你只是不爱我。”

“你不爱我也没错，爱谁是你的事。”

“我争了三十多年，想让你爱我。”

“现在不争了。”

妈妈张着嘴，眼泪还在流。

爸爸也哭了。

“莹莹，爸那脚踹你，爸不对。”

“爸这辈子窝囊，挣不到钱，护不住你妈，也护不住你。”

“爸没脸求你原谅......”

“那爸跟妈......走了。”

他拉着妈妈的袖子。

妈妈还站在那儿，眼泪糊了满脸，不肯动。

“莹莹......”

我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离开了。

今天是除夕夜。

我给自己做了六个菜。

我举起杯子，对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与升腾起的烟花。

“新年快乐，汪莹莹。”

“庆新生！”

说完，我一饮而尽。

窗外烟花又闪了。

很亮，橘红色的光印在窗户上，也印在我的心里。

爱自己才是所有幸福的开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