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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医院烧伤科的走廊里,挤满了我家的亲戚。
大伯、三姑、六婆,全都在场。
医生拿着病历单走出来,脸色凝重。
“伤者面部属于重度毁容,需要做长期的植皮手术,后续费用非常庞大,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舅妈听完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走廊里顿时乱作一团。
我爸一把将我从角落里薅了出来,狠狠推到墙上。
“你听见没有!都是你造的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直接拍在我脸上。
“这是欠条,你马上签字!”
我冷眼看去。
上面用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李盼因过失导致王龙重伤及房屋烧毁,自愿赔偿人民币五百万。
五百万。
这恰好是舅舅家那套回迁房马上要拆迁的预估赔偿款。
这算盘打得,我在隔壁市都听得见。
“盼盼,你就签了吧,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表弟去死啊!”
说话的是表弟的女朋友,陈娇。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哭得梨花带雨。
前世,就是她站出来作伪证,说亲眼看到我送完电热毯后神色慌张地离开。
我看着陈娇那张装楚楚可怜的脸,突然笑了。
“陈娇,昨晚你也在场是吧?”
陈娇愣了一下,点点头。
“对,我就在客厅看电视。”
我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突然放轻。
“那你告诉我,昨晚几点烧起来的?你闻到什么味了吗?”
陈娇被我盯得有些发毛,眼神开始躲闪。
“就……就半夜两点多啊,我闻到……闻到……”
她突然卡壳了。
我猛地拔高音量。
“闻到了什么!是棉花烧焦的味,还是别的什么味!”
陈娇下意识脱口而出。
“就是一股臭鸡蛋味……”
话音刚落,走廊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棉被或者电热毯起火,绝不可能是臭鸡蛋味。
那是硫酸发生化学反应后特有的刺鼻气味。
舅舅听到这句话,脸色大变。
他冲上来,左右开弓,狠狠扇了陈娇两个大嘴巴。
“你这死丫头瞎说什么!被烟熏糊涂了吧!”
陈娇被打得捂着脸蹲在地上不敢吭声。
我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那张五百万的欠条一点点撕成碎片。
“我不签。”
我爸气疯了,扬起手就要打我。
“你这个畜生,你想翻天啊!”
我没有躲,反而迎着他的巴掌站直了身体。
“你打,你今天打死我,我也不会认这笔账。”
“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我要申请火灾事故复核。”
“我还要申请法医对王龙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
这句话一出,我妈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她冲过来,双手死死掐住我胳膊上的肉,指甲都陷了进去。
“你敢报警查!报了警你表弟就完了!”
“那是你亲表弟啊!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白眼狼!”
我甩开她的手,拿出手机晃了晃。
“我不报警查清楚,难道由着你们把屎盆子扣我头上,让我去坐牢吗?”
大伯站出来指责我。
“盼盼,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舅舅也不会真让你坐牢,你先把钱赔了。”
我看着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所谓亲人,笑出了声。
“钱?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说完,我撞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去。
背后传来我爸气急败坏的咆哮。
“你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我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