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忍住,还是转身冲向病房。
可到病房时,婆婆的身影早已不在。
护士长对我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后怕。
“她抢了那瓶硫酸,泼在自己脸上。泼完就往楼下跳。三楼,头着地。”
“当场就不行了。”
我点点头。
护士长看了我一眼。
“你……没事吧?”
“没事。”
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堆手续要办。”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进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亮着灯,几个值班医生在写病历。
他们看见我,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刘医生……”
“没事。”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堆待处理的病历。我点开第一个,开始写。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处理各种手续。
死亡证明、遗体处理、户口注销、火化手续。
婆婆没有其他亲人。
公公早就死了,涂志远是她唯一的儿子。
涂志远死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我是她儿媳妇,这些手续都得我来办。
火化那天,殡仪馆的人问我:“要不要最后看一眼?”
我摇头。
“不用。”
两个炉子,并排烧。
烧完出来,两个骨灰盒,一模一样。
我把它们放在一起,并排放在寄存处的架子上。
格子不大,刚好能放下两个盒子。
我往格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关上小门,把钥匙交给工作人员。
“保管期限?”
“永久。”
付了钱,我走出殡仪馆。
接下来的日子,我向往常一样。
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到医院的时候,正好八点。
护士站的小护士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刘医生早!”
“早。”
换好白大褂,开始查房。
病房里住着几个老病人,都是老面孔。
那个皮肤过敏的小伙子还在,脸上的红斑已经消下去不少。
他看见我,咧嘴笑:“刘医生,我今天好多了!”
“嗯,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刘医生!”
查完房,回办公室,开始写病历。
一切都很正常。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半个月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不是刑事案件,是民事案件。
起诉我的是婆婆的远房亲戚,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表姐。
她起诉的理由是:我作为儿媳,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导致婆婆精神失常、意外死亡。她要求我赔偿精神损失费、丧葬费、以及其他各种费用,总计五十万元。
我把传票递给律师。
律师看完,笑了。
“这人谁啊?”
“婆婆的表姐。”
“她有资格起诉吗?”
“不知道。”
律师摇摇头。
“这种案子,法院一般不会受理。就算受理了,她也赢不了。你婆婆的死跟你没有因果关系,你也没有法律上的赡养义务。她想告,让她告去。”
我点点头。
开庭那天,我去了。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着几个人,都是婆婆那边的亲戚。
他们看我进来,眼神里带着敌意。
我没理他们,在被告席上坐下。
那个表姐坐在原告席上,六十多岁,胖,穿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脸上抹着厚厚的粉。
法官敲了敲法槌,宣布开庭。
表姐站起来,开始念起诉状。
念得磕磕巴巴,很多字不认识,念错了又重念。
念了十多分钟,终于念完了。
法官看向我。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
“法官,我想问原告几个问题。”
法官点点头。
我转向表姐。
“请问,您和我婆婆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表姐愣了一下。
“十……十几年前吧。”
“十几年?”
“那又怎么样?她是我表妹,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那这十几年里,您给她打过电话吗?寄过东西吗?去看过她吗?”
表姐的脸涨红了。
“我工作忙……”
“工作忙。那您知道她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她……”
“她丈夫出轨,死在女人床上。她儿子常年不回家,一年前彻底失联。她一个人住在那套老房子里,没有朋友,没有爱好,唯一的寄托就是盯着我,怀疑我出轨,每天翻我的内裤,半夜拿手电筒照我的下体,去医院拍我上班的视频,对着几万人骂我是不正经的女人。”
法庭里安静了。
表姐张着嘴,说不出话。
“您是她表妹,您关心过她吗?您知道她精神有问题吗?您想过要带她去看医生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您现在知道了。您觉得她精神失常,是谁造成的?是那个十几年没联系过的您,是那个死在女人床上的她丈夫,还是那个一年不回家的她儿子?”
表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您起诉我,要我赔偿。好,我问您,您要赔偿什么?赔偿她这十几年的孤独?赔偿她丈夫出轨的痛苦?赔偿她儿子不回家的绝望?还是赔偿她死前那几分钟的恐惧?”
表姐说不出话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
“原告,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摇摇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