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下来,我心不在焉。
脑海中却有一条越来越清晰的思路。
“小智,你身份证给我一下,我之前给你看中一个保险,正好趁这次回来托朋友帮你办了。”
温智无奈说:“姐,你别总是给我花钱。”
【把我身份证拿走我怎么去蹦极啊,算了算了,看在温彤是给我花钱的份上,下午不出门了。】
他嘴上无奈,身体却很诚实地递出。
“你们几个下午有事情要出门的,晚上记得回家吃席啊,大姨二舅两家都会来!”妈妈叫喊道。
我简单应了一声,拿着温智的身份证去了人民医院,这个从他被查出先心病到治疗、换源等一直待的医院。
我要去查他的病历。
如果一切都是谎言和伪装,心声才是事实真相,那么最开始的谎言,就是温智的先心病。
清明假期病案室也放假,不过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只需温智的身份证证明我的家属身份就行。
温智在人民医院,只有两次就诊记录。
一次是因为踢足球伤到特殊部位,去看了男科。
一次是打篮球伤了手,打了石膏。
不用继续查,不用考虑是不是先心病的档案没一起管理,结果显而易见。
我像工作后的十二年里一样,坐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哭。
哭着哭着我又笑起来,笑自己蠢,笑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想着去医院看过他。
我的时间全用来赚钱了。
我赚了那么多年的钱,竟然全都花在撒谎精身上。
我笑自己工作了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牛鬼蛇神,竟然能轻易被这些轻飘飘的关心甜话蒙蔽这么多年。
我笑自己的家人,竟然愿意花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编织这样细密的名为“爱”的网,密不透风地束缚我。
又哭又笑,我像个疯子。
然后我又平静下来。
晚上,吃完席,大姨二舅两家陆陆续续从家里离开。
爸妈叫住我:“彤彤,过来一下,有件事要跟你说。”
一家人齐聚在客厅,爸爸妈妈,弟弟弟媳,还有我,围坐在一起。
爸爸:“我寻思着把那些果树全卖了,老房子也卖掉,也能凑个几十万。”
温智:“我工作这么多年也攒了一些钱,几万块还是有的。”
我有些懵:“什么卖什么,谁欠债了?我之前欠的债都还清了啊。”
徐倩倩难为情地开口:“对不起姐,还是我爸妈,他们要我和小智离婚。”
“他们说温家没法让我住上千万别墅,再怎么折腾也还是在让我受苦,非要让我离婚……”
我明白了。
十年前,我月薪8千,要我拿出50万。
五年前,我年薪55万,要我拿出300万。
现在,我年薪150万,要我拿出1000万。
总是不够,总是不够,想办法的总是我,负债的总是我,因为工作生病的也总是我。
而他们,只需要摆出理解我心疼我的难色,我就心甘情愿地付出。
“那你们离婚吧。”我说。
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