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三天后，婆婆的葬礼。

天很阴，像是要下雨。

贺峰坐在轮椅上。

他全身缠满绷带，脸上全是伤。

婆婆坠楼的时候，用身体护住了他。

他活下来了。

贺峰一直低着头，没见到他说一句话。

葬礼结束后，我们准备离开。

贺峰忽然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哥。”

“我是个罪人。”

贺屿看着他，有些复杂：“好好活着。”

贺峰有工作，养活自己不难。

然后我们彻底离开了。

一个月后。

贺屿告诉我：

“知凡，我今天看见贺峰了。”

“他正在一步一跪地往山上爬。去山顶那个寺庙。”

我愣住了。

“他……在赎罪？”

我以前刷到过帖子，跪着上山，有的是为了赎罪。

贺屿点点头。

“他每一级都跪，都磕头。膝盖都磨烂了，额头上全是血。”

“我想给他点钱，让他好好养伤。”

“他怎么说？”

“他不要。”

贺屿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

“他说，他不配。他说这是妈给他的命，他得用一辈子还。”

我看着贺屿。

他的眼眶有点红。

“知凡，我觉得……他真的变了。”

我点点头。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没了。”

贺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抱住我，我无声地安慰着他……

又过了一个月。

我妈来家里吃饭。

贺屿忽然开口。

“妈，我想跟您学功夫。”

我妈愣了一下，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你？学功夫？”

贺屿点点头，一脸认真。

“嗯。经过上次的事，我发现我太弱了。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

我妈看着他。

咯咯地笑起来。

“行。”

贺屿眼睛一亮。

“吃完饭，跟我去菜市场，你妈我给你展示一下！”

贺屿快速刨完了饭，心里暗戳戳期待着。

收拾完毕，准备去菜市场！

我跟上去，一脸好奇。

我妈带着贺屿，直奔肉铺。

那个肉铺老板是个壮汉，正在剁排骨，一刀下去，骨头应声而断。

我妈走过去，拍拍他肩膀。

“老张，借把刀用用。”

老张抬起头，看见我妈，连忙让开。

“沈姐！随便用！”

我妈拿起那把剁骨刀，递给贺屿。

“拿着。”

贺屿接过刀，一脸懵。

我妈从案板上拿起一块五花肉，放在他面前。

“剁。”

贺屿呆呆的。

我妈指了指那块肉：

“什么时候你能把这块肉剁成肉馅，什么时候开始下一步！”

见贺屿疑惑，我妈解释：

“功夫的第一步，是手稳。手不稳，什么都白搭。剁肉最能练手稳。一天剁三斤，一个月下来，你拿刀的手就不抖了。”

我听得挑了挑眉，怎么感觉我妈是在逗他玩呢？

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居然真的开始剁肉。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夕阳下沉。

贺屿真的剁了一下午的肉。

然后，连续五天，一直吃饺子。

“老公，咱们能不吃饺子了吗？”

贺屿抬起头，脸上还沾着面粉。

“妈说一天三斤，这才五天。”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然后我们都笑了。

女儿在旁边的小床上，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手腕上那个小金镯，亮闪闪的。

窗外，月亮很圆。

我妈发来一条消息。

「闺女，女婿练得咋样了？」

我回了一条。

「正在剁肉呢。」

我妈秒回。

「不错不错，有毅力。下个月教他杀猪。」

杀猪？

我抬起头，告诉贺屿。

“老公，妈说下个月教你杀猪。”

贺屿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我，一脸惊恐。

“杀……杀猪？”

我点点头。

他的脸，顿时红透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行。杀就杀。”

我笑了。

“不怕？”

他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

“怕。但又不怕。”

我看着这个曾经温柔得像水的男人。

忽然觉得，他好像变了。

变得更好了。

我走过去，靠在他肩膀上。

“老公。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老公，应该的。”

窗外，月光洒进来。

照在我们身上。

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