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雅焦急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什么意思!”
“你要把我丢在这儿?天要黑了,这里是危房,我会出事的!”
我想甩开她的手,可是转头看到了那栋摇摇欲坠的危房,像是两只眼睛,黑洞洞地审视着我。
我耐着性子,掏出几百块钱递给她。
“前面不远有家小旅馆,这些钱够你住一晚了,明日清晨,去哪里的车都有,随你。”
齐思雅急得跺脚。
“你不能把我丢在这!”
“我能。”
我眼神冷漠,“我对你本就没有责任,还有血债。”
“我能收留你几天,已经是看在阿姨的面子了。”
“可你不识好人心,把我的孩子打了!我能怎么办?滚吧!”
齐思雅急得崩溃大哭。
“我不要住危房,我爸妈不在工地,我爸妈在别墅里,你们欺负我……都欺负我……”
我不理会她,大踏步向前走。
齐思雅的哭声越来越小,渐渐被此起彼伏的虫鸣声淹没。
如果,当年没有错换,在齐家长大的人是我。
我也会长成如此跋扈无知的愚蠢摸样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夜色渐暗,要快点回孤儿院,院长阿姨还在等我回去画图。
可还是有一份恻隐之心,担心齐思雅出事。
于是,我打电话报警,看着齐思雅乘着警车离开,才放心地驶回市区。
回到孤儿院之后,我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齐思雅此前恶意抄袭和侵犯知识产权的案子,被齐家的势力压下,现在齐家倒了,受害者继续上诉。
侵犯著作权已经立案,齐思雅被拘留。
“齐正刚半个月之后就要被枪决,还有齐时序。”
警官问我,“齐正刚想见你一面,你愿意来吗?”
我想了很久,“好。”
次日,警局回见室,隔着一层厚玻璃,我再次见到了齐正刚。
可能是死期将近,他脸上蒙着一层青黑。
我警惕地问,“见我,干什么?”
他有些挫败,“我就是想亲口问一句,究竟是不是你举报的齐家?”
“是!”
“为什么!”
“因为人民的生命安全不容侵犯!”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我要听实话!”
我不耐烦道,“这就是实话!你还想听什么?”
“想听我深爱着父亲,发现父亲不爱我,因爱生恨,于是设计毁掉这个家?”
“你想听的,是这种愚蠢的东西吗?”
“我告诉你!别说是你不爱我!就算你爱我!”
“就算你从未丢下我!自小把我娇养长大,只要我还有朴素的职业操守,我就一定会举报你!”
“哪怕,你是我深爱着的父亲,也不能影响!”
齐正刚气疯了,猛地向前一扑,幸好有玻璃挡着。
他快速地报出一串银行卡号,声音又快又低。
“孩子,是我对不起你,打给这个号码,表明自己的身份,对方会给你一张海外银行的卡。”
“这是我最后,能留给你的东西了。”
我定定地看了他几眼。
“神经。”
我起身出去,将刚才的对话如实报告给警官。
经警官核实,那张银行卡是齐正刚转移到国外的非法工程款。
如果我没上报,而是按照他说的去拿钱,那根据脏款的金额,足以判我个死缓。
真是我的好父亲,最后留给我的不是爱,而是银手铐。
我气得想冲进牢房,将齐正刚活活咬死!
气着气着,眼眶不自觉蓄满了泪。
我曾在孤儿院二十年,最期待的,就是能找到亲生父母。
见到齐正刚那天,我含泪扑进他怀里,本以为迎接我的,会是汹涌的亲情。
却是,他像是沾上了脏东西,皱眉把我推开。
那一刻,心瞬间冷了。
我也曾想过融入这个家,可是这个家的一切都在告诉我。
我期待了二十年的亲情不过如此。
让我彻底死心的,不是他们对齐思雅无底线的偏爱和对我的羞辱虐待。
而是,他们践踏人命和良心,并且洋洋自得的样子。
历来,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们从来就不是一家人。
我养在孤儿院,衣食温饱都是国家和好心人资助给我的,我凭借着社会的爱滋养长大。
就算无力回报什么,至少,不能助纣为虐做帮凶。
擦干眼泪,我像是在凡间历练了一圈之后,重新回到了属于我的孤儿院。
我投入设计,资助孩子们,关怀院长阿姨,用付出来治愈自己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