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年,陆明刑满释放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坐在别墅落地窗前,喝着热茶,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
“妈……我出来了。”是陆明,我没说话。
“妈,我没地方去。”
“我去了原来的小区,人家说房子早就卖了。”
“你现在住哪?我能去找你吗?”
“不能。”我直接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我知道错了。”
“这十年,我在里面每天都在忏悔。”
“我真的改了,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尽尽孝心好不好?”
我笑了,“尽孝?”
“你是找不到工作,没钱吃饭,想继续回来啃老吧。”
陆明急了:“不是的妈,我真的想补偿你。”
“我现在有手有脚,我可以去工地搬砖,我可以去送外卖。”
“我绝对不花你一分钱!”
我看着窗外的雨,
“陆明,十年前我就说过,我没儿子了。”
“你出不出来,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别再打这个电话了,我会拉黑你。”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一个月后,我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商场喝下午茶。
透过玻璃橱窗,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陆明正在给商场的保洁员帮忙推垃圾车。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背已经有些驼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从另一边走过来,两人撞在了一起。
垃圾车里的污水溅了女人一身,女人尖叫起来。
“你瞎了眼吗,这衣服我刚买的!”陆明连连低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帮您擦……”他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都愣住了。
那个女人,是张小丽,因为表现好,提前两年出狱了。
但有了案底,她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在商场里推销化妆品。
张小丽最先反应过来,看着陆明那副落魄的样子,突然放声大笑。
“陆明,你也有今天。”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连条狗都不如!”
陆明被戳到了痛处,眼睛红了,
“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你不也是个卖假货的劳改犯。”
“当初要不是你贪得无厌,我能落到这个地步吗?”
两人在商场里大吵起来,甚至开始互相推搡。
周围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商场的保安赶过来,强行把他们拉开。
我静静的看着,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他们,已经不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年底的时候,我报名参加了一个欧洲十日游的旅行团。
出发前一天,我去超市采购一些路上用的日用品。
结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刚走到地下车库,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妈!”是陆明,看到我直接跪了下来。
“我求求你了,给我点钱吧。”
“我找不到工作,没人肯要我,我连饭都吃不上了!”
“走开。”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陆明不肯,死死抱住我的腿。
“妈,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我看到你开着奔驰,住着别墅。”
“你那么多钱,为什么就不能分我一点?”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饿死街头吗?”
我用力抽出腿,
“你还记得十年前,你把我锁在三十度高温的车里时,你是怎么说的吗?”
“你说,副驾驶是张小丽专属的,我坐了就是没礼貌。”
“你还记得你把我推倒在血泊中时,你是怎么做的吗?”
“你抱着装满我养老钱的保险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陆明,钱我有的是。”
“但我宁愿把钱烧了,也不会给你一分。”
“你现在的下场,全是你自己选的。”
陆明崩溃了,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你不给我钱,我就死在你面前。”他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神凶狠。
我看着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随意,不过我提醒你,就算你死了我也要让法医从你尸体上扣洗车费。”
陆明呆住了,最终只能看着我启动发动机。
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
后视镜里,陆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没理打开了车载音响,听着歌,
明天就是飞往欧洲的航班了。
听说瑞士的雪山很美,我打算多拍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
至于那些烂在泥里的人和事,就让他们永远留在泥里吧。
我的下半生,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