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我胸口止不住的疼。
我闭上眼休息。
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十八年前的画面。
我生林月那天。
找人看是个女孩,婆婆连医院都不让我去,甚至接生婆都没有找。
我自己生林月,痛的满头冷汗,每次用力都差点晕厥。
林建国却杵在门外抽烟。
就算是看见婆婆拿着擀面杖,怒气冲冲的进屋,林建国也拦都不拦。
“叫!鬼叫!生个赔钱货还有脸叫!”
婆婆一杖就打在我小腿上,生疼。
可生孩子太疼了,我止不住的叫。
可越叫婆婆就打的越狠。
我丢了大半条命,才在婆婆的毒打下,把林月生了下来。
婆婆看到真是个女孩,骂骂咧咧的停了手。
“把这个丫头立马送人!继续给我生孙子!我们老林家娶你不是为了让你当少奶奶的!”
刚才林建国还对我的呼救视若无睹。
可婆婆一句话他就进了屋,准备把林月抱走。
是我满身血迹,衣不蔽体的爬到厨房,拿菜刀抵着自己的脖子,才把林月留了下来。
后来我带着林月逃出家,我白天拼命工作,晚上熬夜学习。
我创立了公司,从一个底层销售,打拼成了身价百亿的董事长。
没多久,林建国母子就听到了我发迹的消息,连夜找来。
他们在我门口跪了一天。
林建国痛哭流涕,连连磕头,说想做一个好父亲。
我本想让他们滚蛋,可林月说她有点想爸爸,我这才点头。
分给他们一套房子住,每月还给林建国二十万,让她带林月出去玩。
林月和林建国相处的不错,但她仍旧不喜欢奶奶。
直到一个晚上。
林月突发胃疾,我在外地一时赶不回来,保姆也不在家,林建国也有事回了乡下。
我只能给婆婆打电话求助,她嘴上埋怨,但还是带着林月到医院,守了林月一整晚。
我赶到时,看到婆婆坐在病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林月喝汤。
我也以为她真的是老了,良心发现了,虽然重男轻女,但终究对亲孙女有感情。
而林月也是从这天开始拿正眼看婆婆了。
后来,婆婆偶尔就会来看林月,带着小吃嘘寒问暖。
时间一长,两人亲昵不少。
可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
林月压力大时,婆婆立马安慰。
“哎哟,乖孙女,快别写了。”
下一句话却是。
“你妈她自己没童年,非要折磨你,不让你好过。”
“女孩子家家,以后找个好老公就行了,那么拼命干什么?来,吃点奶奶买的水果。”
渐渐的,林月开始不听我管教了,甚至用婆婆的话反驳。
“你自己没童年,也要让我没童年?”
后来在我的强制要求下,婆婆不再来了。
林月却不高兴了。
“你跟奶奶关系不好是你的事情,凭什么不让奶奶来看我?”
“我有其他亲人你不高兴是吗?”
就因为婆婆照顾了她一晚,说了几句贴心话。
在她眼里,我就逐渐变成了一个控制狂,一个割断她亲情的无情母亲。
原本瞧不起她,甚至要把她送人的婆婆,反倒成了一个老来善的体贴奶奶。
她像是忘了,是谁贼心不死,在她五岁时把她偷走送人。
又是谁跪在那家人门口一天一夜,求着他们还回女儿。
她像是忘了,是谁因为她止不住哭,就把她扔进了大雪中。
又是谁疯了一样刨遍了整个村子的雪堆,双手留下了几年不消的冻疮。
她像是忘了,是谁在她带男同学来家里玩时,打她骂她,说她是个贱货浪货。
又是谁彻底爆发,拿着菜刀乱挥,逼着林家离婚断绝关系,带着她逃出一地鸡毛的生活。
她全忘了。
现在也快把我给忘了。
“苏董,给您……”
助理的低声让我惊醒,他向我递来一张纸巾。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已经泪流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