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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血从额头流下来。
小宝被吵醒了,站在亲家母身边探出脑袋。
女儿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我的项链,走过去递给亲家母:“妈,这个给你。”
亲家母接过来戴上,对着手机照了照。
小宝跑过来,突然朝我吐口水。
“呸!奶奶说你是来蹭饭的穷鬼!”
口水挂在我衣服上,我愣住了。
亲家母在旁边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我扶着茶几站起来,血糊了半边脸。
女儿把我的行李箱拎起来,往门外一扔,那几件旧衣服散了一地。
她指着门口:“你不是要走吗?走啊!白吃白喝七年,还想戴着链子走?你这种妈,死了都没人管!”
我看着她,又看看戴着我项链的亲家母,再看看朝我吐口水的小宝。
一个字都没说。
我蹲下来,一片一片捡那些碎玻璃。
有一片扎进手指,血珠渗出来,和照片上的灰混在一起。
我把两半照片拼了拼,没拼上。
索性包好,放进箱子最底下。
门在我身后砰地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我蹲在那儿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站起来。
拉起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外走。
我走出小区,在路边社区医院缝了针,额头上三针,脖子上贴了块纱布。
从医院出来,天快黑了。
我在公交站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对面广告牌亮起来,“阳光公寓,精装现房”几个字一闪一闪的。
我额头上的伤口也一跳一跳地疼。
我摸了摸脖子,纱布贴得有点紧,透不过气。
手机掏出来,又揣回去。
又掏出来。
最后还是拨了那个电话。
一个小时后,中介带我看了三套小公寓。
最小的那套,一室一厅,朝南,离菜市场和医院都近。
我问多少钱,他说两百万。
我刷了卡。
办完手续,我去宠物店接猫和狗。
那是我七年前捡的,一只流浪猫,一只流浪狗。
女儿不让养在家里,我就把它们寄养在宠物店,每个月从买菜钱里省出几百块交寄养费。
猫瘦了,看见我直叫。
狗使劲摇尾巴,往我身上扑。
天黑了,我带着它们回到新家。
公寓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把猫狗放出来,它们到处闻,到处转。
我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它们。
终于有地方了。
手机响了一下。
亲家母发了朋友圈:九宫格自拍,穿着暗红旗袍,脖子上戴着我那条钻石项链。
配文:【儿媳懂事,这条钻石项链真衬我气质。】
下面第一条评论是女儿:【妈戴着真好看!】
我摸自己的脖子。
那道伤口还在,纱布贴着,隐隐作痛。
猫走过来,蹭我的腿。
狗趴在我脚边,把头搁在我鞋上。
窗外,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