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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熨帖的长衫被抓的一团褶皱。
赵仲谦强扯出一抹笑,温声哄道。
“我怎么可能和一个乡野村妇有交集?”
“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一辈子要爱重的人。”
恍惚间,我看见那个剪下一段发丝的少年。
他父母早逝,本是官家子弟,却只能寄人篱下。
成亲时,身无一物。
只用剪断的发丝,编了一个同心结。
珍重的放到我绣的荷包之中。
“待我功成名就,定然补齐成婚时缺的礼数。”
因为这句话,我扛起锄头走进泥巴地。
用纤纤玉指护住了亡父仅有的田亩。
本该绣花的手,粗粝得能勾花丝绸。
可凭着几亩薄田,起码能把日子过下去。
想着新婚夜的誓言,我总觉得日子会好起来。
可比科考来得更快的,是我眼角的皱纹和手心的茧子。
稻子熟了一茬又一茬,余仲谦的心意也一变再变。
从起初的满心欢喜,到嫌弃推拒。
再到菜市上一掌心的铜钱。
赵仲谦怎么可能让我成为他进士巾袍上的污点。
我摊开掌心,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
“大人说的不假。”
“他是风光霁月的状元郎,怎么可能跟我这样的小人物有交集。”
“荷包不过相似罢了,还请诸位还我。”
如今的我生活美满,不愿再介入到前尘往事之中。
只要荷包还我,我也乐得成全赵仲谦的谎言。
可沈若瑾一把将荷包扔进火盆,语气不屑。
“我夫君自然不会背叛我。”
“想必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偷看了我夫君荷包上的花样硬要攀附。”
“但凡存了这种心思,你就该去死!”
生辰八字被火焚视为不吉。
想到尚在途中的佑儿,我心头一紧。
不顾滚烫的火焰,伸手就要把荷包捡起来。
火舌卷上指尖,燎起一连串的水泡。
我忍着剧痛,眼看就要拾起。
却被人一把抓住后领,一脚踹翻在地上。
小腿传来骨裂的疼痛,我脸色泛白,疼得冒冷汗。
绣着东珠的鞋履狠狠碾压我的手掌。
我下意识痛呼。
“放肆!”
“你可知道我是……”
话音未落,又被打断。
“放肆?你也配说放肆?”
沈若瑾俯视着我,娇美的面容满是恶毒。
“你这双眼睛看了我的人,应当挖掉才是。”
许是多年的习惯,我下意识看向赵仲谦。
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不忍。
想开口,却迎上沈若瑾甜美的笑容。
宛若裹着蜜糖的砒霜。
“夫君,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当年你可是发过誓呢,说此生此心只许我一人。”
袍袖下的拳头握了又松,赵仲谦终究是扯出一抹笑。
“夫人说的极是。”
他再看向我时,脸上已经满是厌恶。
“只是不能脏了夫人的眼,不如让他们拖去后院处理。”
沈若瑾果然被说服,笑盈盈的靠在余仲谦的怀中。
“好,瑾儿都听夫君的。”
事到如今,我也能看出端倪。
赵仲谦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被沈若瑾处处拿捏。
他想要的前程似锦,也不过是换了个华丽的鸟笼。
就在他们要动手时,主持走了进来。
看见我一身狼藉的趴在地上,向来庄严的面容露出慌张。
“这是何人所为!”
小沙弥颤颤巍巍看向了沈若瑾和赵仲谦。
沈若瑾不以为意。
“是我又如何?”
“你也要跟沈家作对?”
赵仲谦更是护到他身前。
“不过一个村妇,住持何必在意呢?”
“若想要香油钱,等我儿建功立业,必然会给菩萨佛祖重塑金身。”
慧明大师只是轻轻一笑。
“施主以身份压人,可曾想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沈若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指着我,脸上满是不屑。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有来头的村妇?”
“看来这寺庙是真的没油水了,一身粗衣麻布的妇人都能被当成座上宾。”
我曾经以为,世家大族的女儿必然秀外慧中。
才能让赵仲谦觉得我低俗不堪。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看着手掌的伤势,我不想再做纠缠。
毕竟佑儿最爱吃我亲手做的芙蓉糕。
在慧明大师的目光下,我点了点头。
慧明大师颔首道。
“这位施主是宫中贵人。”
“两位今日中伤贵人,想必过不了多久,宫中就会知晓。”
“念在沈家先祖曾经战死沙场,二位若行礼道歉,用你们的车架带贵人下山医治,日后也好减轻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