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缺医少药,我可以去给他们看看普通的感冒发烧,教他们最基础的卫生常识。
只要能救人,我的命就没有白费。
到达火车站广场的时候,我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裴司珩。
他没有带任何保镖助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那是我当年给他买的最便宜的羽绒服。
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底满是死灰般的绝望。
他站在长椅旁,手里捏着一张硬座车票。
“你要去支教医生。”
他的声音干哑得不像人声。
“偏远省份那个县的十三所乡镇卫生院,我都捐了楼,我也把裴氏的所有股份都信托了。”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买了一张别的车厢的票。”
他不敢靠近我,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佝偻着背看着我。
“我不会打扰你......我就偷偷跟着,我就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知知,让我远远地看着你,好不好?只要确定你是平安的。”
“只要你别让我彻底滚出你的世界......求你了......”
堂堂裴氏总裁,南城呼风唤雨的新贵。
现在卑微得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
他以为这种苦情甚至抛却一切的架势,足以证明他爱得深入骨髓。
我提着帆布包,走到他面前。
这是事发后,我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裴司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急切地想伸手碰我,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知知......”
我看着他。
“你要跟,腿长在你身上,我拦不住你。”
“但是裴司珩,你想清楚。”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跟着我,是为了赎罪,还是觉得只要你时间花得够多,我总有一天会原谅你?”
裴司珩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把股份信托了,你穿成这样,跑到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受苦。”
“你是在向谁交代?向我?还是向你自己的良心?”
我字字句句,把他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撕碎。
“你跟着我,你每天看到的,就是一个没了一半肝脏、手废了、前途全毁的林知。”
“你每看我一眼,就会想起你曾经让我下跪、让我端冰水、让我捡碎玻璃。”
“一年,十年,三十年,你受得了吗?”
裴司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如果你觉得这种自我折磨能让你心里好受点,那你随便,但别指望我会被感动。”
我看了看大屏上的时间。
“检票了。”
我转过身。
“最后一句,当初为你捐献,是我自愿的。”
“我不仅是在救你妈,也是在救我当时一无所有的爱人。”
“我不后悔当年切除这块肝脏,但我这辈子,绝对会后悔,曾经毫无保留地爱过你。”
裴司珩像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候车大厅冰冷的瓷砖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咬破的嘴唇里涌出来,滴在那张揉皱的车票上。
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喊出那句“知知”。
我没有回头,检票,上车。
列车缓缓开动。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站台一点点倒退。
最后的人影也模糊在视线里。
我摸出包里那张崭新的乡村医生聘书。
虽然只能做些给村民量血压、配感冒药的简单工作。
但这终究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没有裴司珩,没有过去。
只有林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