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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由远及近,停在楼下。
沉重的脚步声,正在走廊快速逼近。
手术室内的人,都成了瓮中之鳖。
周明和我爸妈面如死灰,他们无法理解。
“不可能!”
主刀医生失声反驳,做最后的挣扎。
“病人从始至终都处于深度麻醉状态,生命体征平稳,没有任何意识清醒的迹象!”
“她手指的抖动,只是麻醉后无意识的肌肉痉挛,这在临床上很常见!我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
旁边一位年轻医生也附和:
“没错!我……我早就注意到她手指的抖动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密码!我本人是个密码学爱好者,我看得出,那既不是摩斯电码,也不是棋盘密码,更不是任何一种我所知的敲击码!”
“那绝对只是无意识的肌肉反应!”
周然听完,脸上露出一抹悲悯的笑容。
“密码?”
他轻声说。
“不,你说的那些什么密码。我妈不懂,我也不懂。”
他走到手术台边,俯身,用温热的手,轻轻覆盖在我冰冷的手指上,止住了那微弱的敲击。
他抬起头,扫过所有惊恐困惑的脸,缓缓揭开了谜底。
“那只是我们母子之间,一个很无聊的小游戏。”
周然的声音,将时间拉回几年前。
“我上高中的时候,有过一段很叛逆的时期。”
“我不喜欢说话,不喜欢跟她交流,每天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很担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我沟通。”
“有一天晚上,她给我端牛奶,我照例戴着耳机装作没听见。”
“她没说什么,放下牛奶就走了。”
“但我听见她出去后,在我的房门上,很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看电影学来的,意思是‘我爱你’。”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
“我当然没回应。”
“从那以后,她就发明了这个游戏。她告诉我,如果我不想说话,就敲桌子。”
“敲一下,代表‘还好’;敲两下,代表‘我很好’;而连续不断、没有规律、带着一点急促的敲击,”
周然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眼神温柔。
“代表‘我不高兴’。”
“一个很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游戏。”
“但我们一直保留了下来。有时候在饭桌上,我爸说的话让她不爱听了,她就会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敲给我看。”
周然直起身,环视着已经呆滞的众人。
“从我冲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她被麻醉的身体动弹不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但她的手指,就一直在用那种急促的、没有规律的节奏,敲击着床沿。”
“她在告诉我,她不高兴。”
“我看到的第一眼,就明白了。我之所以猛地扑到床前,不是因为冲动,只是为了离得更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点,确认她是在有意识地,向我求救。”
真相大白。
没有复杂的密码。
有的,只是一个母亲在绝境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她唯一的儿子发出的,最本能的求救信号。
而她的儿子,跨越了半个地球,穿越了层层谎言,精准无误地接收到了。
砰!
手术室的门被警察撞开。
“不许动!全部举起手来!”
正义的光,照进了这间黑暗罪恶的手术室。
周然长舒一口气,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
“妈,没事了。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