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电话那头传来丁一帆带着笑意的声音：“好久不见啊，沈然。听说你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丁一帆，高中时的同学，那个总是默默坐在教室后排，成绩中游，偶尔会在我解不出数学题时偷偷递来写了解题步骤纸条的男生。

毕业后几乎没了联系，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咳，老家就这么大点地方，有点什么事很快就传开了。”丁一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你现在一个人在北京？还好吗？”

“我很好。”我简短地回答，并不想多谈。

“那就好，那就好……”他顿了顿，似乎鼓足了勇气，“沈然，其实高中那会儿，我就挺喜欢你的。只是那时候你眼里只有李向松，学习又好，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就是想问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回老家来的话，我们能不能见个面？”

他的意图明显，隔着电话线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可能微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神。

若在以往，我或许会因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而感到一丝波澜，甚至考虑开始新的可能。但此刻，经历了李向松一家的种种，我的心仿佛被一层坚冰包裹，对感情，尤其是来自过去熟人、带着某种“接盘”意味的感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疲惫。

“一帆，谢谢你还记得我。”我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淡漠。

“但我刚结束一段婚姻。目前，我没有任何开始新感情的打算。而且，我以后的生活重心会是我自己，不是任何一段关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不合适，以后也不必再联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我明白了。”丁一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失落。

“对不起，打扰你了。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谢谢，也祝你顺利。”我挂了电话，心中并无多少涟漪。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李家人没有再找麻烦。首都的房子也顺利卖出，价格很不错。

我没有在这里再停留，带着属于自己的积蓄，毅然踏上了返回老家的路。

十八线小城的变化很大，但又有很多熟悉的气息。

我用卖房的一部分钱，盘下了县城中学旁边一个不大不小的店面。

很快，我的书店开业了。

书店装修得温馨而明亮。

不仅有畅销书，还特意留了一大片区域放置青少年读物和教辅材料，并设置了免费的阅读区。

我的初衷很简单：让更多的孩子有书可读，有机会通过知识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被困在狭隘落后的观念里。

我甚至联系了本地妇联和学校，表示愿意为家境困难但渴望读书的孩子提供免费的课外读物和学习场所。

渐渐地，我的书店成了附近孩子们课后喜欢来的地方。

看着那些埋头读书的年轻面孔，眼神清澈而专注，我偶尔会想起李子澄。

如果他能在一个健康正面的环境里长大，是否也会是这般模样？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过去无法改变，我能做的，是尽力为更多的“可能”提供一片土壤。

我不再是那个为了合同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沈然，也不是那个被家庭琐事和婆媳关系压得喘不过气的沈然。

现在的我，每天穿着舒适的棉布裙子，打理着自己的小店，平静而充实。

偶尔，也从熟人口中听到李向松一家的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