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他背影消失在走廊的一瞬间,我听见手术室里传来慌乱的惊叫。
“我的天!血压暴跌!!”
“心律失常了!200!”
“快!除颤仪!”
“不行!胸腔内活动性大出血!吸引跟不上……见鬼,刚才还好好的!”
“升压药!最大剂量推!”
“不行啊!谁能把乔医生叫回来啊!”
……
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后,我听见检测仪发出“滴”的一声悲鸣。
接下来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有几分钟。
手术门再次被推开。
迎接我的是助理医生垂下去的头。
“对不起……”
我已经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其他医生也是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可我知道,这并不怪他们。
接下来的场景我已经驾轻就熟。
签字,火化,最后捧着骨灰盒回家。
乔宇直到深夜才回来。
他似乎自知理亏,进家门换完衣服后斟酌着开口:
“那个,小宝死了,淼淼难受的不行,我怕她出什么事,这才耽搁了。”
见我不回话,他又逐渐理直气壮起来。
“小杰的事我听说了,那只是个医疗事故,这孩子命该如此,你也别太伤心了,我们还可以再生。”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这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
医疗事故?
命该如此?
再生一个?
哪怕早就已经对他死心,这些话还是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扎向我的心脏。
“乔宇,你敢看着我再说一遍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直到他对我一贯冷漠的脸上浮现出心虚的神色。
乔宇避开我的眼神,环顾一周,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
“妈呢?今天睡这么早吗。”
是了,我的婆婆从我们结婚第二年就搬了进来,满心满眼都是她这个宝贝儿子,无论乔宇回来多晚都会迎上去。
我看了眼桌子上的骨灰盒,冷声回了一句:
“你妈死了。”
乔宇愣了愣,随即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仿佛我是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心语,我知道小杰死了你心里不舒服,但是你也没必要这么说吧。这次我就不计较了。”
我终于正眼瞧他,似笑非笑的用手敲了敲身前的骨灰盒。
“乔宇,到底是谁跟你说,死的是我儿子的?”
“你说什么……?”
乔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好脾气的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的同事告诉你死的是小杰了吗?”
乔宇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桌子上的骨灰盒,声音开始发抖:
“你什么意思,陈心语,你告诉我你什么意思!!”
我冷眼看着他情绪崩溃,好整以暇的支起下巴。
“意思就是,手术台上的不是小杰。”
我在他濒临破碎的目光中一字一顿的说:
“是,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