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了挑眉。
尹无柔?她不是该在教坊司吗?
“让她进来。”
进来的女人蓬头垢面,哪还有当年萧璟归带回来时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她一进门就跪在我面前,磕头如捣蒜。
“夫人!夫人饶命!都是萧璟归逼我的!”
“他说他是侯爷,跟着他能享一辈子福,我才鬼迷心窍跟他走的!”
我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所以呢?”
“求夫人放我一条生路!”尹无柔哭得涕泗横流。
“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作证,证明萧璟归是逃兵!证明他冒名顶替!“
“求夫人跟大理寺说说情,饶我一命吧!”
我放下茶盏,疑惑地发问:“尹无柔,你为什么以为我需要你作证?”
尹无柔愣住。
“萧璟归的罪名已经定死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那……那夫人想怎样?”尹无柔颤抖着问。
我想了想,笑了:“我想让你活着。”
“活得好好的,看着萧璟归人头落地。”
“然后,在教坊司里接客接到人老珠黄,最后病死在床上,连口薄棺都没有。”
“这才是你该有的下场。”
尹无柔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我越过她,径直出了门。
上辈子,她给我下毒的时候,可曾听过我的哀求?
秋后问斩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萧璟归作为死而复生的奇案主角,又是个临阵脱逃的侯爷,百姓们都等着看热闹。
我没去现场。
我在城郊的别院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喧闹声。
午时三刻,刀落。
派去观刑的人回来禀报,说萧璟归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喊冤,说自己是被毒妇陷害。
刽子手嫌他聒噪,提前半刻钟动了刀,人头滚出老远,眼睛还瞪得溜圆。
我点点头,赏了那人一锭银子。
夜里,我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三年了。
上辈子的仇,终于报完了。
萧璟归死了,婆母死了,尹无柔生不如死。
那些踩过我的旁支族人,还在大牢里关着。
我父母健在,家产丰厚,还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一切都和上辈子截然相反。
可为什么,我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小姐,夜深了,回屋吧。”贴身丫鬟青杏拿来一件披风。
我裹紧披风,忽然问:“青杏,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青杏想了想,老实回答:“奴婢不知道。但奴婢觉得,小姐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挺好的?
我苦笑。
是啊,挺好的。
有钱有势,自由自在,没人能欺负我。
可上辈子那个在柴房里被毒杀、死后还要被污蔑清白的温安芷,谁来告诉她,她挺好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走吧,回扬州。”
“京城这地方,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