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林慧兰愣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苏瑶每次在学校不舒服，她都急匆匆赶去接。

想起苏瑶每次说心脏疼，她都心疼得掉眼泪。

想起苏瑶每次哭诉自己“不是亲生的”，她都恨不得把全世界给她。

想起半个月前，苏瑶捂胸口说喘不上气，苏明远二话不说把手术名额转给了她。

想起那天晚上，苏瑶在饭桌上笑着说“谢谢爸爸”，而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在隔壁房间里哭了一整夜。

“苏瑶！”

林慧兰回到家冲进苏瑶的房间。

苏瑶看到林慧兰进来，立刻换成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妈妈，怎么了……”

林慧兰一把揪起她的衣领。

“你根本没有心脏病！你全都是装的！”

苏瑶的脸色变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真的不舒服，你不能因为姐姐去世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呀……”

“不舒服？”林慧兰冷笑一声，把检查报告摔在她脸上，“你的所有检查都正常！你根本就没有病！”

苏瑶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羡慕姐姐了……她有爸爸妈妈那么疼她，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想让你们也疼疼我……”

林慧兰的手松开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苏瑶哭得梨花带雨，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苏明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就因为你‘想让别人疼’，你就装病？你就让我把手术名额让给你？”

“你知不知道，晚晚等那个手术等了六年？”

苏瑶缩在床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姐姐还能等的……她比我大，她比我身体好……”

“她身体好？”苏明远的声音突然拔高，“她心脏畸形！她比你身体好？你连个感冒都不怎么得，她从小到大住了多少次院？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装可怜，只知道抢她的东西！”

苏瑶哭得说不出话，整个人缩成一团。

林慧兰站在旁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苏明远，你还有脸说她？”

“要不是你偏心，要不是你把那个名额给她，苏晚怎么会死？”

“你一个当爹的，亲生女儿的命都不要，你配当医生吗？”

苏明远猛地转过头。

“你又配当妈？你一个当妈的，亲眼看着女儿倒下去，你让别人别管她？”

“你配当老师吗？你配当人吗？”

两个人大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苏瑶趁机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往外跑。

没人拦她。

我的灵魂飘在窗台上，看着她跑出小区，跑过马路，跑进了一条小巷子。

然后蹲在垃圾桶旁边，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面容扭曲，歇斯底里。

“凭什么？凭什么苏晚什么都有？”

“有爸爸，有妈妈，有好成绩……”

“我什么都没有！我从小就是孤儿！被收养之后也要仰人鼻息，也要被人对比。我就是嫉妒她！我恨不得她去死！”

我飘在她头顶，低头看着她。

苏瑶，我从来没有抢过你任何东西。

是你一直在抢我的。

可你永远不会明白。

因为你只会看到自己没有的，看不到自己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