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苏明远被指控滥用职权、违规转移医疗资源,致患者延误治疗死亡。

林慧兰被指控过失致人死亡,在明知女儿患有严重心脏病的情况下,仍强迫其参加剧烈运动,并在事发后阻止他人施救。

审判长敲了法槌。

“被告苏明远,你对指控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明远站在被告席上,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没什么要说的。我是医生,我应该看得出来苏瑶没病。可我……”

他顿了一下,眼眶红了。

“可我那时候觉得,瑶瑶不是亲生的,更应该对她好一点。我怕别人说我对养女不好,怕别人说我偏心亲生的。”

“我怕来怕去,就把亲生女儿的命怕没了。”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苏晚,爸爸对不起你。”

林慧兰站在另一个被告席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审判长问她的时候,她抬起头,眼神是空的。

“被告人林慧兰,你有什么要说的?”

她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要说的。”

“是我……害死了她。”

法院当庭判决:苏明远因滥用职权罪、医疗事故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慧兰因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林慧兰被带走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离得近的人听见了,她在说——

“苏晚,妈妈带你回家。”

“妈妈再也不逼你跑步了。”

“妈妈再也不逼你了……”

判决结束后的第三天,我回了那个家。

苏瑶失踪了。

她接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没去学校,也再没有回这个家。

房子空荡荡的。

客厅里的相册还摊在茶几上,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今年过年时拍的全家福。

苏明远站在左边,林慧兰站在右边,苏瑶站在中间,笑得甜甜的。

我站在最旁边,嘴唇发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拍照的人说,苏晚,你怎么不笑啊?

我笑了。

只是笑得不好看。

因为那时候,我刚从医院回来,心脏疼得整夜没睡。

可我谁都没说。

说了也没用。

他们只会说,你又装病了。

我的灵魂站在客厅中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然后转身,穿过了墙壁,穿过了走廊,穿过了楼梯,来到了楼顶的天台上。

风吹过来,很凉,但没有温度。

我站在天台边,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

有的家很暖,有的家很冷。

我的家,曾经暖过。

后来就冷了。

现在,已经彻底凉透了。

我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然后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像雾气一样散开。

最后消失在天台的夜风里。

没有人知道我来过。

也没有人知道,我死了之后,还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

就为了看他们最后一眼。

可惜,他们谁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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