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找到一个视频文件,点了播放。

画面里是奶奶家的客厅,老式的实木沙发,墙上挂着爷爷的遗像。

奶奶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上摆的一个小香炉,嘴里念念有词。

“玉皇大帝在上,观音菩萨在上,如来佛祖在上,我老婆子给孙女苗苗求个保佑。她今年考大学,孩子命苦,妈走得早,爸又常年在外头回不来。求各位神仙保佑她顺顺利利的,考上她想去的那个学校……”

视频里,奶奶双手合十,拜了三拜,然后把三根香插进香炉里。

整个政审室安静了。

吴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这就是你说的‘托关系’?”

我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奶奶找的关系,是玉皇大帝和观音菩萨。你要不要也去找找?”

门口围观的人里有人笑出了声。

王校长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但眼神已经变了。

几个文职人员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在憋笑。

吴丹脸涨得通红:“不……不对!她明明说的是‘嘱咐过了’!她给谁嘱咐了?”

“对,嘱咐了,”我冷冷地说,“嘱咐了玉皇大帝,嘱咐了观音菩萨,嘱咐了如来佛祖。你有意见?”

“你!”吴丹指着我,“你在耍我!”

“是你在耍你自己。”我往前迈了一步。

“你录了音,断章取义,拿出来当证据。吴丹,你到底是蠢,还是坏?”

“还是,又蠢又坏!”

她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奶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拐棍杵得地板咚咚响:

“我这老婆子信了一辈子佛,给我孙女烧香拜佛求个平安,到你这丫头嘴里就成了托关系走后门?你年纪轻轻的,心肠怎么这么黑!”

“我不是……”吴丹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奶奶声音洪亮,完全不像是八十多岁的人,“你说我老头子当过土匪?我老头子李大山,十三岁参军,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腿上到现在还留着小鬼子的弹片!他是匪?对,当年反动派确实管他们叫‘共匪’!你这个丫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一出,满屋皆惊。

王校长的表情骤然严肃起来,他快步走上前,扶住奶奶的胳膊:“老人家,您说您爱人是李大山?”

“对啊,李大山,怎么了?”奶奶看着他。

王校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您认识王建国吗?”

奶奶一愣,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王校长:“你……”

“王建国是我父亲。”王校长一字一顿地说,“李大山李叔叔,是我父亲的战友。我父亲活着的时候,经常说起李叔叔,说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李叔叔救过他的命。”

奶奶的身子晃了晃,手里的拐棍差点没握住。

我赶紧上前扶住她:“奶奶!”

奶奶抓住我的手,眼圈红了:

“你是建国的小子?建国他……他还好吗?”

王校长的眼眶也红了:

“我父亲前年走了。走之前还念叨,说有个老战友叫李大山,救过他的命,让我一定要找到李叔叔的家人,替他报恩。可我找了两年,一直没找到……”

“报什么恩,”奶奶摆手,眼泪已经流下来,“都是战友,谁救谁是应该的。”

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丹更是傻了眼,她看着王校长握住奶奶的手,看着奶奶抹眼泪,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但我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我开口,声音平静,“王校长,既然吴丹同学对我爷爷的身份有疑问,那我想请组织上调查清楚。我爷爷李大山的所有档案都在,他的军功章、退伍证、伤残证,也都在家里。随时可以调阅。”

“不用查了!”

王校长转过身,看了一眼吴丹,眼神冷了下来:

“李大山同志的事迹,我从小就听我父亲讲过。这样的老英雄,这样的烈士遗属,竟然被人污蔑成土匪。这件事,我会追究到底。”

吴丹的脸色彻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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