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布置了一个简易直播间,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如潮水般疯狂滚动。
这是以良心出名的陈记者,特意为我开的一场自媒体直播。
我穿着宽大的条纹病服,苍白的面孔暴露在镜头面前。
“路昀筝同学,针对你指控王老师害你错失高考、成为植物人一事,网友们有很多疑问。”
陈记者拿着麦克风,目光柔和却犀利。
我看着手机屏幕,弹幕上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学生是不是躺傻了?班主任害她?系统是摆设吗?”
“听说她去年是因为压力大发疯导致哮喘,现在醒了想碰瓷名师要赔偿吧?”
“王老师可是模范,带出过那么多清华北大,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侄女自毁前程?证据呢?”
我对着镜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大家都觉得,系统是铜墙铁壁。”
“但大家忘了,人心是肉长的,王老师不需要改动系统,他只需要花钱收买人心。”
这时,王老师竟然在助手的陪同下,直接出现在了直播病房门口。
陈记者立即让人将摄像机对准他。
他不仅没躲,反而对着镜头露出一种极度痛心的表情。
“昀筝,老师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你。”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镜头抹眼泪:
“如果你是因为这一年的医疗费压力太大,老师可以私人再资助你五十万,但你不能为了钱,在这儿信口雌黄,毁了我的名誉啊!”
弹幕瞬间反水:
“听到没,‘再’?王老师已经给过五十万了,这是真慈师啊!”
“这姑娘心太黑了,这是敲诈勒索吧?”
“王老师也太惨了,摊上这么个贱学生!”
王老师看着满屏支持他的话语,眼底闪过一丝胜券在握。
“证据是吗?”
陈记者突然打断了王老师的表演,他从包里掏出一台备用平板,直接面对镜头投屏。
“这是我们在确定直播之前就查到的东西。”
“调查组深入二中旧档案室,并联合警方调取了去年那位临时离职的巡考员手机云端备份,发现的内容。”
屏幕上,是一张极其清晰的短信截图。
发件人的号码正是王老师的。
时间也是去年高考首场开考前三十分钟。
“那个路昀筝如果再回来找考场,你就继续让她往右楼跑。”
“哪怕她喘得厉害也别管,只要拖到开考十五分钟。”
“事成之后,剩下的八万会打到你爱人账上。”
紧接着,是一张十万元的转账记录截图,备注竟然讽刺地写着:“课外辅导费”。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静止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
“卧槽!!反转了!!”
“十八万块买一个学生的前途?王建国你还是人吗?”
“课外辅导费?我看是丧葬费吧!”
王老师的脸色在那一秒变得惨白如纸,他张着嘴,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这……这是伪造的!这是P图!”
“是不是P图,警察会去电信局查原始基站记录。”
我妈此时红着眼眶走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支录音笔:
“王老师,你每次来病房劝我不要闹,说王曼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会拉扯我们家,这些话,我也都录下来了。”
王老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瘫坐在地。
两个早已等候在侧的便衣民警大步走上前,金属手铐发出的“咔哒”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建国,因涉嫌故意伤害和徇私舞弊,请跟我们走一趟。”
在他被拖出门的那一刻,我突然坐直了身体,拼尽全力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王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扭过头,眼神里全是死灰般的绝望。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到最后,也找不到那扇门?”
王老师惨笑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显得凄凉又嘲讽:
“你以为我真能让一间教室凭空消失?”
“路昀筝,第四考场其实就设立在连廊拐角处,但这个教室有两扇门,我把正常进入的门挡住了,用的是两块两米高的全息宣传展板。”
“除此以外,我挨个通知同考场考生从另一个门进入。”
我愣住了。
原来,那扇门从来都和我相隔不远。
我躺回病床,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眼泪终于决堤。
妈妈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昀筝,咱们不要成绩了,以后你想干什么,妈都陪着你。”
我笑着闭上眼。
这一年的长梦,终于收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