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脸色很难看,他睨了眼表姑,忍了又忍,只喝道。
“住嘴,我便不计较你的过错。”
“否则,便听谢探花的,告到御前,让陛下评评理。”
“我倒要看看,在烟花柳巷声色犬马的谢探花,折辱虐待母亲旧年至交之女的谢探花,推三阻四不肯为多年仆从解难的谢探花,到底有什么理!”
在场的都被阿福的质问镇住了。
表姑深居简出,虽不认得齐远侯的世子,却终于察觉阿福身上的肃杀之气,顿时收声。
柳芊芊这才凑到她耳边,将阿福的身世说与她。
老太太听完脸都白了。
谢世衡似乎缓了过来,踉跄着站起来,哀戚地问表姑。
“母亲,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是您,准许晴芳嫁人的?”
表姑神色犹豫。
谢世衡神情惨淡。
“我分明告诉过你,我要将晴芳在身边留一辈子的。”
“我也嘱咐过你,官府再来催缴她的算赋,你就找由头替她交齐五十年的。”
“你怎么能,怎么能让她嫁人!你还让不让儿子活了!”
表姑在内宅当家做主几十年,少有被这么指着鼻子问的时候,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她也恼了,一拐杖甩到谢世衡的胳膊上,厉声道。
“臭小子,你自己就做的好?”
“是谁克扣人家工钱,是谁蓄谋败光人家积蓄,是谁纳妾伤人家的心,又是谁在人家绝境时一次次逗狗似的磨人心气?”
“就你这样待她,还怪你老娘我放人出府?”
“就算我不肯,她也终究跟你不长久。”
“怪到我头上,我看你就是欠打!”
谢世衡也发现埋怨表姑没有用,拳头松了又紧,才与我说。
“晴芳,你回来吧。”
“这些年,我待你不薄。”
“咱们又是那样的关系,我离不开你。”
“前阵子说得都是气话,逗你玩儿的,你怎么一气之下就与旁人成亲呢?”
“倒也没事,现在官府办事快,我能帮你提请和离,今日提今日就能离,好不好?”
“你离开他,你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模样,做世子妃迟早落人口舌,齐远侯不会接受你的。”
他循循善诱,甚至对我勾了勾手。
“你回来,回到谢府,我照你之前说的那样,纳你为妾,好不好?”
“晴芳······”
他渐渐有些哽咽。
“回来吧,我待你好。”
我看着他的那只手,后退一步。
苦涩地开口。
“我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模样。”
“做你的妾,在你眼里也是高攀吧。”
谢世衡怔忪半晌。
我身旁的阿福却是忍无可忍,拿出武将的本事,提起拳头对着谢世衡的头就砸了过去。
有机灵的仆人接着,他这次没摔在地上,也没流多少血。
阿福颤着声高声道。
“什么叫她这样的身份,什么叫她这样的模样。”
“我齐鸣鹤清楚她的身份,更清楚她的为人,亦怜惜她的模样。”
“她这样的,在我这儿就是顶好的。”
“我们去官府签了婚书,她这辈子便是我的夫人。”
“我爹做不了我的主,你更加不可置喙。”
“你永远也不会动她有多珍贵。”
“你只会贬低她,你个人渣!”
“你,还有你的母亲,从今往后,别再仗着过往的情分绑架我的夫人。”
“否则,凭我齐鸣鹤的本事,区区一个探花,我不会放在眼里。”
说完,阿福颤抖得更厉害。
我有些茫然地与他对视。
这是自爹娘死后,第一次有人为我说话,有人承认我的好。
不知不觉,眼泪便掉下来。
这是自爹娘死后,我第一次敢流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