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入谢府以前,从没有人说我是十里八村最丑的姑娘。
那是我刚来时,谢世衡与友人在花园中小聚,我被安排给他们送茶水。
一群公子小姐当即就叫住了我,好奇又嫌恶地打量我的脸。
说丑,真丑。
谢世衡本就看我不爽,跟着附和道。
“我们府里的晴芳,应该是十里八村最丑的姑娘了。”
那群人围着我哈哈笑起来。
彼时我刚刚失了爹娘的庇护,寄人篱下,不敢反驳,只呆呆地任他们对我脸上的胎记指指点点。
他们越说,谢世衡眼中的得意就越浓。
于是我的丑陋名声自那时就传开了,最初常有人“慕名而来”,谢世衡就任他们来,我也只能任他们指着骂。
我爹娘都是很温厚的人,从前的村里人带我也良善,便给我养成了温吞的性子。
许久之后,我才明白当时应该反抗。
可是为时已晚,什么都发生了,什么都无法补救。
只是依稀能记起爹娘还在时,我从不因相貌自卑。
他们很早就告诉我,我是菩萨赐福的姑娘。
脸上的胎记,是菩萨留下的标记,方便她日后能在多如牛毛的凡人堆里找到我,给我恩赐。
村里人也都这么同我说。
我信以为真。
直到一句句“丑姑娘”,将“真相”变作谎言,变作梦魇里不敢大声求救的委屈。
事过经年,再有人维护我时,我竟会恍惚。
我沉默地盯着为我发声的人。
好像他的声音,能将我的命运扳回应该的路径。
我本不该长成这样的。
眼泪一汪一汪,接踵而至,汹涌得不可阻挡。
阿福——齐鸣鹤也红了眼眶,他狠狠咬紧牙,挤出一个字。
“走。”
谢世衡意识到什么,企图穿过人群抓住我。
但我不理他,任齐鸣鹤牵着走远。
我们走,离开这个吃人的谢府。
去到和善的天地里,再也不见这些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