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鸣鹤带我回了他的家,齐远侯府。
不是那个他派兵花一天一夜搭建的“茅屋祖宅”。
他爹似乎早知道我会来,乐呵呵地受了我敬的茶。
齐鸣鹤领着我去他生活的院子里,关起门来与我讲话。
全无之前那副气势凶悍的世子将军模样。
他又开始结巴,说他是蓄意隐姓埋名做杂役,好接近我。
当年的那场洪水,齐鸣鹤也在场。
当时他被他爹下放到我们村子附近的屯兵里历练。
洪水将他冲到我周围。
他与我差不多的年纪,身子还没抽条,被水打昏了,飘在水面上。
我大着胆子跳进水里将他捞回高处。
没多久,他醒来,吹响哨子唤来侍卫将他带到更安全的地方。
他想带我一起走。
可是我拒绝了。
我说我爹娘还在水里救人,我要等他们回来。
齐鸣鹤坦白地告诉我,生还的希望很渺茫。
而且水势还在漫涨,我留下,会有性命之忧。
但我还是摇头,冲他笑了笑。
“你走吧,我爹娘说了,我是菩萨赐福的姑娘。”
“我不会有事的。”
“等洪水过去了,我请你去我家吃我娘做的樱桃肉!”
齐鸣鹤拗不过我,只好与我分别。
回去他便被他爹派去前线,再回京城就是一年前的北方大捷,他随军回京休整。
探子将我的消息送给了他。
他便乔装化名,来看看我过得到底如何,若可以,便将我带出府置办田宅。
他知道,寄人篱下,还是远亲名下,总是难过地。
谁想一待就是一年。
因为我过得糊涂,不论开心与否,神情都没什么变化,待谢世衡也是淡淡的。
齐鸣鹤却在这一年的暗中照看里,渐渐对我生了别样的心思。
直到我主动开口,他才终于下定决心表明心意。
只是一时半刻,没能找到坦白的契机。
他很是忐忑地问我。
“你怪罪我瞒你这么多事吗?”
我慢吞吞地笑了一下,问他。
“你为什么化名‘阿福’。”
他的耳根顿时红透了。
我想,因为我是菩萨赐福的姑娘。
抬眸,我又笑。
“我不生气。”
齐鸣鹤浑身都烫起来。
“成婚的时候我有私心,没讲家底告诉你。”
“现在我想问清楚,你喜欢这桩亲事吗?”
“你喜欢······喜欢我吗?”
“若是不······”
他似乎说不下去。
我捧着他的脸,亲了亲。
“从前不喜欢。”
“现在喜欢的。”
年少时太早接触情事,误以为情事与情爱是一种东西,与谁都一样。
现在才发现,不一样的。
跟谁过日子,是不一样的。
之后我被齐鸣鹤保护起来,娇养着。
再听见谢府的事,是半年后,与齐鸣鹤奔赴漠北前线的途中。
那人混在京城的商队里,说起曾经风光一时的谢探花,言语里满是唾弃。
“那家伙,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用尽手段折磨恩人之女不说,还忘乎所以对皇亲国戚破口大骂。”
“如此品行不端之人,竟被我等捧在众星拱月的地方,真是荒唐。”
“幸好皇上明察秋毫,裁撤了他的功名和官职,全家流放岭南。”
“不过有趣的事,他花重金赎回的歌妓,竟在判令下达的前一日偷走他的大笔私产不知所终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到头来,他也是叫女人摆了一手。”
我耐心地听人把话讲完,才若有所思地转了转腕间那只六两重的银镯。
是齐鸣鹤前不久替我寻来的,我亲手打得那只。
我问他怎么弄来的,他别别扭扭说是买的,我还不信。
现在看来真是买的,用救命的消息买的。
我放下茶盏,与正眉眼明亮地盯着我的齐鸣鹤相视一笑。
天地缓缓,车队又向远处进发。
不疾不徐,草木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