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
哭得很凶,肩膀一抖一抖的,
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十六岁那年,我在天台上吹风,是他跑上来拉住我的手,说泱泱你还有我。
他带我走出阴影,教我抬头看人,让我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后来我嫁给他,把所有卑微和讨好都给了他。
可他派人来凌辱我,把我关进阁楼,让我的儿子叫别人妈妈。
我卑微到尘埃里的那些年,也是真的相信他是爱我,只是不会表达。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离婚协议我已经请律师拟好了。不签字的话,我会起诉。”
他猛地抬头,满脸泪痕,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抱住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不要走!妈妈我以后听话!我不叫婉婉妈妈了!妈妈不要走!”
我蹲下来,看着他那张小脸,心里忽然像被人拧了一下。
他才五岁。他本来就很乖很听话,睡前会自己收玩具,我生病时会踮着脚给我倒水。
他只是被沈若婉哄着、被江泽恩惯着、被人教坏了而已。
错的从来不是他,是他身后那些大人。
我抱住儿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后来江泽恩的公司比想象中更难收拾。
产品问题牵扯出偷税漏税,被立案调查。
他一夜之间从商界新贵变成了老赖。
他开始酗酒,每天喝到凌晨,摔东西、砸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见任何人。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高高在上地让我“别闹了”的男人,彻底堕落了。
沈若婉也没落得好。
她在江泽恩身上捞的钱全部被冻结,打电话求复合被拉黑,发朋友圈控诉江泽恩负心,被网友扒出当年怂恿“考验”我的聊天记录。
全网骂她蛇蝎心肠,她出门被人扔鸡蛋,回家发现门上被泼了红漆。
她咽不下这口气。
某天深夜,她开车等在江泽恩常去的那家酒吧门口。
他喝得烂醉出来,她一脚油门冲了上去,
虽然没有撞死他,但是碾碎了他的膝盖骨,也碾碎了他后半生站起来的可能。
她被判了三年,
这一世,她的家人早就与她割席,
江泽恩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医药费越欠越多。
公司已经破产,账户被冻结,他连止痛针都打不起了。
护士最后一次给他换药时,他拉住人家的手说:
“帮我打个电话,打给我老婆。”
电话接通了。我没说话。他在那头声音抖得厉害:
“泱泱,我我们聊聊好吗?或者让我看看你,就看一眼也好...”
我沉默了几秒,挂断了电话。
当天下午,我办了转院手续,把爸妈接到了另一个城市。
儿子转进了新幼儿园,第一天放学回来跟我说,新同学很好,没有人笑他没有爸爸。
我把江泽恩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手机号、微信号、支付宝、甚至连邮箱都设置了黑名单。
他找不到我。
一开始他坐在医院门口,拄着拐杖,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我。
后来,他学会了利用舆论,拍下视频发到网上,
视频里的他瘦得像一把干柴,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
“泱泱,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不求你原谅我,你就让我看看你,看看儿子就行。”
评论区有人心疼,说他好可怜。
也有人在骂,说他是活该,说当年他怎么对老婆的,现在报应来了,哭给谁看。
他现在偶尔在地铁口坐着,面前摆个纸板,上面写着“找老婆”,路过的人当他是疯子,没人多看一眼。
我听着,这些事情,内心已经毫无波澜,甚至还会觉得有些丢人。
从前的我把他的爱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从未想过和他分开,即使自己受尽了委屈,
但现在呢?
我看了看窗外,
阳光很好,儿子在客厅里写作业,爸妈在厨房里包饺子。
这种日子,很平淡。但很踏实。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