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条呢?”
“外封是宁记的,内封被人动过。”
陆管事咬牙,“手法极细,若不是咱们库房伙计认得自己打的结,险些看不出来。”
我还未开口,外头便传来萧景曜的声音:
“我就说蜀道邪门,山高路远,连药匣子都能长出坏心眼。”
他拎着马鞭进门,锦袍仍旧张扬,眉眼却难得沉着:
“阿宁,我查了驿站名册。出事那夜,有个姓何的掌柜住在剑门驿,次日天未亮便走了。”
陆管事立刻抬头:
“清源堂旧掌柜,何仲?”
萧景曜点头:
“苏明桓倒了之后,他投了蜀地赵家药行。”
“赵家想抢宁记分号的生意,这事多半有他们的手笔。”
我合上账册:“备车,去剑门。”
“不必去了。”
门外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苏清玉站在廊下。
她仍是一身素衣,鬓边白玉簪,未施脂粉,清瘦得像一枝霜后寒梅。
不同的是,从前她的冷像端给旁人看的姿态,如今却像真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孤寂。
萧景曜一见她便挑眉:
“苏姑娘,你这会儿来,不会又是替谁略尽绵薄之力吧?”
苏清玉没有看他,只将一只木匣放到案上:
“何仲的私印、赵家来往信、换封的银票底根,都在这里。”
陆管事上前验了验,低声道:“东家,是真的。”
我看向苏清玉:“为何给我?”
她淡淡道:
“宁记的药是真的。假药若入御药房,坏的是药行规矩。”
“苏家已败,我不愿最后一点清名,脏在假药上。”
她说得孤傲,像不是来帮我,而是来守她心里那条摇摇欲坠的线。
萧景曜啧了一声:
“苏姑娘这话说得,求人都像施舍。”
苏清玉终于看他一眼,目光冷淡:
“小侯爷若听不惯,可以不听。”
萧景曜被噎住,摸了摸鼻子:
“行,还是这个味儿。”
我打开木匣,里面证据齐全,甚至连何仲何时买通驿卒、何时换匣,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早知道?”
“昨日才知。”
苏清玉垂眸,
“何仲从前替清源堂办事,觉得我总归会顾念旧情,求我替他遮掩。”
“你遮了吗?”
她抬眼,神色冷清:
“我若要遮,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
话音刚落,外头又有人来报:
“东家,沈公子到了。”
沈砚之进门时,衣袍上还带着山间寒露。
他离京数月,旧日贵公子的清贵被风霜磨去不少,掌心多了薄茧,眉眼却更沉静。
他身后背着药篓,篓中放着几株刚采下的川贝。
他看见苏清玉,脚步微顿。
从前只要她在,他的目光总会先落到她身上。
她垂眸,他便夸她清净;她少言,他便赞她不争;
而我站在旁边,哪怕说的是正事,也只会换来一句“阿宁,你别闹”。
如今他看了她一眼,却很快收回目光,朝我作揖:
“东家,剑门驿的事,我查到些线索。”
苏清玉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
沈砚之将一卷草纸放在案上:
“何仲换下的两匣雪参,被送往赵家在城南的暗仓。我沿路追去,暗仓里还有宁记的旧封条。”
陆管事眼睛一亮:“人赃俱获。”
沈砚之点头,又低声道:
“此事需快。赵家已请了蜀地几位药商,明日要在分号开张宴上当众验药。若拖到那时,宁记名声必损。”
萧景曜立刻站起身:
“那还等什么?本侯爷带人去抄暗仓。”
陆管事幽幽道:
“小侯爷,您是侯府公子,不是衙差。”
“我知道。”
萧景曜理直气壮,“所以我只负责把门堵住,不让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