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案上的两份证据,迅速道:
“陆管事,你带伙计去暗仓取物,记得请白行首派来的验药师同去。”
“萧景曜,你去剑门驿,把驿卒带来。沈砚之,你熟悉何仲,随我去赵家。”
苏清玉忽然开口:“我也去。”
我看她:“你去做什么?”
她神色仍冷:
“何仲是清源堂旧人,赵家若咬死此事与苏家有关,我在场,话才说得清。”
萧景曜扇子一合:
“苏姑娘这是要亲手撕旧人?”
苏清玉淡淡道:
“旧人若作恶,便不是旧人。”
次日,蜀地分号开张。
赵家果然来了。
赵家家主赵衡,生得圆脸宽袖,笑起来像弥勒,眼底却全是精明。
他带着几位蜀地药商,当众提出验宁记雪参。
“谢东家远道而来,赵某自然敬佩。”
他笑眯眯道,
“只是御药供奉非同小可,听闻宁记雪参出了霉斑,若不当众验明,只怕难服众。”
满堂宾客窃窃私语。
我还未说话,苏清玉先从旁侧走出。
她一出现,厅中便静了几分。
京中苏家的旧事早已传到蜀地,众人看她的眼神里,有探究,也有轻慢。
苏清玉却像没看见。
她站在堂中,背脊笔直,声音清冷:
“霉斑雪参,不是宁记之物,是何仲受赵家指使,在剑门驿换封栽赃。”
赵衡笑意一僵:
“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苏家已败,如今急着攀附宁记,也不必咬我赵家。”
苏清玉面不改色:
“我苏清玉便是落魄,也不攀附任何人。”
她取出木匣,将信件、银票底根、私印一一摆开。
“何仲是清源堂旧人,他的字迹、私印,我认得。”
“赵家给他的银票出自城南钱庄,票根在此。赵掌柜若不认,可请钱庄掌柜来对。”
赵衡脸色终于变了。
恰在此时,萧景曜押着剑门驿驿卒进来,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上却不饶人:
“赵掌柜,人我给你带来了。你要不要先教教他,等会儿怎么撒谎?”
驿卒腿一软,当场跪下,将何仲换匣之事交代得干干净净。
陆管事随后带人抬进两只药匣,封条被揭开,里面的雪参霉黑发臭。
方老掌柜派来的老验药师只看了一眼,便冷哼:
“这不是宁记的雪参。宁记参皮紧、断面亮,此物泡过潮水,故意催霉。”
满堂哗然。
赵衡还想狡辩,沈砚之忽然开口:
“何仲已被看住。赵掌柜若要对质,现在便可。”
他声音不高,却稳。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有人认出他是曾经京中沈记的少东家,低声议论起来。
赵衡咬牙:“沈公子如今替宁记说话,谁知是不是旧情未了?”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
沈砚之看向我,眼底有一瞬难堪,却没有避开。
“我曾负谢东家,也曾轻看她。”
他缓缓道,
“从前苏姑娘少言,我便赞她孤高;谢东家直言,我便嫌她聒噪。”
“是我眼盲心浅,误把冷淡当风骨,误把真心当纠缠。”
苏清玉脸色微白,仍站得笔直。
沈砚之继续道:“但今日我站在这里,不为旧情,只为药材真假。”
“药材有霉无霉,一验便知;人心有私无私,账册会说话。”
“赵掌柜若只会拿旧事遮丑,便是认了。”
赵衡彻底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