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寒站在我面前,隔着满地血污,许久才找回声音。
“是我错了。”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
“苏清漪,是我错了。”
“我信了她的话,疑你,审你,打你,把你送进那种地方。”
“我把你当叛徒,却把真正的叛徒当成了心上人。”
说到最后,他唇色发白。
帐外杀声不断,城墙和脚下的地面都在震。
他像听不见了,只看着我,眼底泛红。
“可城里还有百姓,还有跟了我十年的兵。”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躯低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恳求。
“你再起一座护城阵,好不好?”
“我不配求你。”
“可我还是要求你。”
“苏清漪,救救他们。”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连看我一眼都嫌脏的男人。
这个在刑架前,亲手挥鞭折磨我的男人。
如今站在我面前,求我救他的城,救他的兵,也救他最后一点体面。
我笑了一下。
胸口一痛,新裂的伤口又渗出血,顺着破烂的衣襟往下淌。
裴寂寒下意识伸手要扶我。
我抬眼看他。
那只手停在半空,再不敢靠近。
我说:“阵师布阵,需借天地正气。”
“身清,心净,名无垢,方能请动天地,开一线生机。”
裴寂寒喉结滚动。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侯爷忘了吗?”
“五年前,是你亲自下的军令。”
“你说,苏清漪通敌叛国,不配为阵师,不配再入军籍。”
“你还说,要把我押去最下等的军营。”
“做营妓。”
最后两个字落下,帐中一片死寂。
连帐外的厮杀声,都像远了。
裴寂寒脸上的血色退尽。
他摇着头,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兵器架。
“不。”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不可能。”
“我没有下过这样的令。”
我没有答他,只看着他。
他转头冲亲卫吼道:“军令呢?当年的军令呢?拿来给我看!”
无人应声。
沉默已经给了答案。
我扯了下唇角。
“如今的我早已是污秽之身。”
“我救不了他们了。”
“我再也布不了新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