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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头传来周婶殷勤的招呼声。
“同志,你们找谁啊?沈团长在东屋呢,我这就去喊他。”
一道稳重的男声响起:
“不必,我们找宋玉岚同志。”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云满是疑惑地蹙眉,“夫人只是普通医女,怎会认识省城的人?”
沈景初愣了一瞬,随即皱眉看向浩浩荡荡的队伍,眼底也满是疑惑。
“你们是?”
穿灰色呢大衣的中年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介绍信。
“我们是省城医院的人,受高书记委托,来接宋玉岚同志。”
沈景初脸色铁青,猛地转向那男人:“是不是弄错了?”
男人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高书记已经为宋同志安排好了进修名额。她在南方卫生所期间表现优秀,又有实际救治经验,院里愿意接收她继续学习、工作。”
“另外,宋同志先前托我们办理的手续,也已经准备妥当。”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满院狼藉上扫过,声音陡然拔高:“敢问团长,宋同志在哪?”
沈景初的脸一点点白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铁笼。
那条猎犬还压在我身上。
湿热的鼻息喷在我的颈窝,口水从它咧开的嘴角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我的额头、眼角、嘴唇上。
我的腿还在流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头发散了满脸,脸上分不清是口水还是泪水。
我不敢动。
浑身上下,只有嘴巴还能张开。
“我……在这。”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开口。
男人循声望来,脸色骤变。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笼边,蹲下身子,看清了我的模样。
满身的血。脖颈上的牙印。衣袖上的裂口。
还有那条压在我身上、朝我呲牙的猎犬。
他的手猛地一抖。
“谁干的!”
男人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尖利刺耳。
“宋同志是书记的救命恩人!什么人,什么人敢这么对您!”
沈景初面色一变,向前迈了半步,眉头拧得死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书记的救命恩人……”
男人根本没理他。
他转身朝身后的人挥手,“还不快去将那畜生拖出去乱棍打死!”
“不!那是我的狗!”
沈砚松尖叫着扑上来,却被随行的人一把挡开,“云姨送我的狗!你们不许动它!”
顾云也白着脸开口:“您息怒,这狗是我送孩子的入学礼,它性子温顺,绝不会无故伤人,是夫人自己……”
男人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冷笑,“夫人身上的伤难不成是你咬的?你当我眼瞎吗?”
“拖下去,打死。立刻。”
两个人上前,一枪挑开猎犬。
畜生哀嚎着被拖出笼子,棍棒落下的闷响和惨叫声响彻院子。
“哇!大黄!我的大黄!”
沈砚松扑上来,被人一把挡开,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恨意。
“害人精!我恨你!我再也不会叫你娘了!”
看着这个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从未有过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腿上还在流血,痛到无法形容。
方才我被咬他说我矫情,说我用苦肉计。
如今不过是那条畜生被拖出去打死,他便哭着恨我,吵着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忽然想起他三岁那年发高烧,我抱着他跪在医院门口求了一夜,膝盖跪烂了都不肯起来。
想起他五岁习字,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写了三千张宣纸,他写出的第一个词就是娘……
我扯了扯嘴角,逼自己不再去想。
也好,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是我抛不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