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走出病房没几步,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
“吟吟,等一下。”
她从病房里追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纸,眼眶红红的。
“刚才你爸让我回去收拾老房子,在阁楼的一个纸箱里……翻到了这个。”
我低头一看,是妹妹当年的艺术特长生报名表,完好无损。
我妈嘴唇哆嗦着:“是你妹自己夹在课本里忘了,不是你撕的……冤枉了你七年……”
我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蒋轶靠在墙边等着。
“怎么样?”他问。
“他们把老家的宅基地卖了,又掏空了积蓄,凑齐了一百二十万。”
我顿了顿,“钱的事,彻底翻篇了。”
“然后呢?”
“然后……”我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然后我就真的自由了。”
他没有接话。
我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我,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他眼底落了一层暖色。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
爸妈凑齐那六十万后,手里也没什么积蓄了。
他们在城东租了个小套间,每月租金一千八。
电话里我妈反复说对不起,声音苍老得像另一个人。
我应了一声,没说别的。
莫依依的店撑了不到两个月。
门面转租那天我去看过一眼,橱窗上贴着【吉铺转让】四个字,里面空空荡荡。
她投进去的六十万连同装修、囤货和没结清的供应商尾款,像把沙子撒进了河里。
她把我从所有社交平台移除,我也没再打听过她。
余天齐倒是主动找过我一次。
他是来求我撤回诽谤律师函的,说那封函让他丢了刚找的销售工作。
我告诉他函已经发出去了,撤不撤不在我。
后来听人说他和莫依依大吵了一架,两人很快就分了手。
他那些在论坛上造谣的帖子截图至今还在我云盘里存着,我再没打开过。
工作室在蒋轶和我的合力下,运转得越来越顺。
我们之间默契得像齿轮咬合,经常一起忙到夜里十一二点,对着笔记本电脑吃打包的炒面,轮流去接热水。
他照顾人的方式总是不动声色。
我桌上会莫名多出一罐润喉糖,加班时他顺手帮我点一份热汤。
我没往深处想过,觉得那是搭档之间该有的体谅。
后来我们谈成了一个挺大的项目,他说要请我吃顿好的当庆功。
那天他喝了三四杯啤酒,看我的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
“吟吟,”他放下杯子,“有句话压我喉咙很久了。”
“什么话?”
“从大二你拉着我去夜市摆摊算起,我们认识了快八年。”
“我一直以为你是最合拍的生意伙伴,但前阵子我发现,我想要的不只是伙伴。”
我筷子停在半空。
他认认真真地盯着我。
“我想做那个每天都能见到你、帮你挡事、陪你老去的人。”
小餐馆的灯光黄澄澄的,映在他脸上。
我忽然想起这些年他为我做过的每一件事。
跑前跑后找律师,陪我在仓库里打包到凌晨,在我被家人伤透的时候默默递纸巾。
我以为那全是兄弟情分,没料到底下藏着一层我没看见的温柔。
“你什么时候改的主意?”我问。
“大概是那天你在医院走廊尽头站着,阳光洒在你身上,你说你终于自由了。”
他顿了一下,“我站在那儿想,我要让她以后的每一天都这么自在、这么亮堂。”
我鼻子一酸。
“所以,”他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要不要试试看?”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想起自己这些年背过的包、熬过的夜、一个人吃过的年夜饭。
我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任何人了。
可那一刻,我把手放了上去。
“好。”
他笑了,手指合拢,握紧了我。
深夜,我们坐在工作室的天台上,望着远处高高低低的楼和星星点点的灯。
“你说,我们以后能有个好好的家吗?”
我靠着他肩膀问。
“一定能。”
他的声音很稳。
我点点头。
是啊,从前的事翻篇了。
重要的不是我打哪儿来,而是我打算往哪儿去。
而我,终于找到了愿意一起走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