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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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自中彩票后，就老年痴呆了。

稀里糊涂给弟弟买十斤黄金，外加大平层。

手滑给妹妹转八十八万嫁妆，提了辆保时捷。

轮到我这个全职照顾她的长女。

她递来一张快过期的优惠券，和一张亲密付。

“去酒店开开洋荤，这卡随便刷，妈最疼你。”

说完，摇头晃脑拉了个【大女儿专属感恩审批群】。

弟弟在群里置顶规矩：

【买一棵葱也要拍照上传，全家投票通过】

【单笔消费超十元，需手写千字感谢信】

【严禁私自购买衣物，违者停用亲密付】

妈妈说她老年痴呆脑子不够用，让弟弟妹妹帮帮忙盯着我别乱花钱。

可第二天，我急性肠胃炎，急需一百六十八块五的医药费。

审批整整一天都没通过。

而弟弟正在酒店豪华套房晒名表豪车。

还发朋友圈：“妈老年痴呆了又怎么样，一样对孩子大方。”

那一刻我明白了，妈妈的老年痴呆，只针对我。

在她眼里，我这个伺候她三年的亲闺女，只配分到个微信感恩群。

……

我自己的工资卡被妈妈以“帮我存嫁妆”为由没收了。

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钱现金，连挂号都不够。

在群里发了一张缴费单的照片，申请使用那张妈妈给我的“亲密付”。

快一天了，爸爸终于发来消息，开口却是质问。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生病了？”

我强忍着恶心，按下语音键。

“爸，我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急诊，需要一百六十块钱拿药。”

妈妈发来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哎哟，我的头好痛啊……”

“大宝是不是又来找我要钱了？”

“大宝是个吸血鬼呀，就知道要钱，我的金子呢？小宝的金子可不能被大宝抢走咯……”

大宝是我，小宝是弟弟江耀。

自从上个月妈妈突然宣称自己得了“间歇性老年痴呆”后，她就经常在群里发这种疯言疯语。

但很奇怪，她每次发疯，逻辑都精准地指向我。

只要我提钱，她就犯病。

爸爸的消息紧接着刷屏。

“江念！你听见没有！你妈一看到你发账单就头疼！”

“她都痴呆了，你为什么还要拿这种破事烦她？”

“你是不是想逼死你妈才甘心！”

我看着屏幕上连串的感叹号，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一场简简单单再正常不过的生病。

被他说成是我想逼死我妈。

弟弟江耀立马在群里替我妈鸣起不平。

“姐，你别气妈了行不行？”

“妈昨天刚用彩票的钱给我打了这十斤重的金链子，她老人家精神好不容易好点。”

“你为了区区一百多块钱，至于吗？”

说完，他甩出一张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项链的照片。

妹妹江娇也跳了出来。

“就是啊姐，妈对你多好啊。”

“她不仅给了你亲密付，还给了你一张温泉酒店大床房的优惠券呢。”

“那可是妈托了好多关系才弄到的，你怎么不知足啊？”

“你看妈给我买的这辆宝马，我都没到处炫耀。”

她发了一张手握宝马方向盘的照片，背景是高档餐厅。

我看着他们发出来的金子和豪车，视线逐渐模糊。

上个月，妈妈买的彩票中了大奖。

具体多少钱她没说，但第二天她就宣布自己得了老年痴呆。

然后，在爸爸的见证下，她进行了一场“绝对公平”的财产分配。

弟弟分到了十斤黄金。

妹妹分到了八十八万嫁妆和一辆崭新的宝马。

而我，作为家里的长女。

分到了一张当月截止的温泉酒店大床房优惠券。

以及一张绑定在妈妈名下，但需要全家审批才能用的亲密付。

当时爸爸红着眼眶对我说：“念念，你妈就算痴呆了，心里最惦记的还是你。”

“这亲密付就是她爱你的证明，你可千万别辜负她。”

我信了。

直到今天，我连一百六十块钱的救命药都买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在群里打字。

“爸，我真的胃痛，医生说再不输液会有危险。”

“求你们了，通过一下审批吧。”

群里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十秒。

爸爸终于回复了。

“江念，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你妹妹昨天刚用亲密付刷了五千块钱买包，额度已经不够了。”

“再说了，你妈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必须陪着她。”

“你自己想办法吧，别再发消息了，免得手机震动吵到你妈休息。”

紧接着，系统提示弹出。

【群主已将您的亲密付额度调整为：0元】

我呆呆地看着那行灰色的字。

胃里绞痛翻涌。

这就是我的家人。

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爸爸，和那个连痴呆了都“最惦记我”的妈妈。

护士走过来，皱着眉头看我。

“家属还没转钱吗？后面还有很多病人等着呢。”

我艰难地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护士姐姐，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我拨通了爸爸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爸爸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度不耐烦。

“你又干什么？不是说了别打电话吗！”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听筒说。

“爸，我是真的痛得快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