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笔录出来时,已经是深夜。
林辉站在派出所门外的路灯下等我,看到我出来,他大步迎上来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晴晴,让你受惊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抚:“我没事,保安来得很及时。倒是林耀,这次是真的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林辉松开我,转头看向派出所紧闭的大门。
他的眼神复杂,有痛心,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解脱的平静。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耀的案子进入了司法程序。
因为涉嫌伪造文书骗取巨额贷款,再加上持刀抢劫未遂,数罪并罚,律师告诉我们,他起码要判十年以上。
而婆婆的处境,更是惨不忍睹。
高利贷的人拿着合法的抵押合同,强行收走了老宅。
婆婆被赶出来时,连几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拿。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千万遗产、宝贝小儿子,全都化为了泡影。
这天周末,我和林辉正在家里吃午饭,门铃突然响了。
通过可视门铃,我们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婆婆。
她现在头发花白凌乱。
林辉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还是按下了开门键。
婆婆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玄关的地板上。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撒泼打滚,而是卑微地磕着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辉啊……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救救小耀吧!律师说,只要你肯出具一份谅解书,证明那两百万是你自愿借给他用的,他就能少判几年啊!”
她爬过来,想要抱林辉的腿,却被林辉后退一步躲开了。
林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谅解书?证明我自愿?”林辉嘲弄地笑了笑。
“妈,到了这个时候,你心里想的依然只有怎么救你的宝贝小儿子,哪怕代价是让我背上两百万的债务和伪造文书的共犯罪名?”
婆婆愣住了,她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本能地重复着。
“他可是你亲弟弟啊……你忍心看他坐十年牢吗?他这辈子就毁了啊!”
林辉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泛红,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那我呢?我这辈子就不怕被毁吗?”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东西,全都是林耀的。我考上大学,你说要锻炼我,让我学会自己赚钱上学,大学是我自己半工半读熬出来的。”
“我结婚,你也说要锻炼我,我和晴晴自己买房结婚。”
“爸留下的遗产,你和林耀背着我偷偷交割,一分钱都不留给我。”
林辉每说一句,婆婆的头就低下一分。
“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就当我还了你的生恩。可是……”
林辉突然拔高了音量,指着门外。
“他拿刀指着我妻子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派出所门口求我们放过他!”
“你为了保他,在亲戚群里造谣我赌博借高利贷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儿子?!”
婆婆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捂着脸呜呜地哭。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
林辉转过身,不再看她。
“谅解书我绝不会写,林耀必须为他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至于你,按照法律规定,我会每个月按本市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给你打赡养费。”
“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吧。”
婆婆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去了这个一直默默付出的长子。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只能抓住空气。
“辉啊……你不能不管我啊……我没地方去了啊……”
我走上前,冷冷地看着她。
“老太太,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当初把我们赶出老宅,说林耀是你唯一依靠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打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婆婆颤巍巍地站起来,拖着那个破蛇皮袋,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出了大门。
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林辉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靠在门框上,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走过去,握住他微微发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予他力量。
三个月后,林耀的案子正式宣判。
因为涉嫌多项重罪,且毫无悔过表现,法院最终判处他有期徒刑十二年。
宣判那天,我们没有去现场。
但听大伯说,林耀在法庭上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大喊着要见大哥大嫂。
可惜,迟来的后悔比草贱,没有人会再为他的愚蠢买单。
至于婆婆,在得知林耀被判了十二年后,当晚就受不了刺激,中风了。
等被人发现并拨打120把她送到医院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她彻底瘫痪了,半边身子完全不能动弹,连话都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