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个小网红,全网十万粉丝。
直播内容是她“含辛茹苦抚养我”的日常。
也许知道大家现在不爱看宝妈偏爱太子,就爱看把女儿宠成公主。
她从来没让我弟入过镜。
而是把镜头对准我,从一大早我还没睡醒的卧室开始拍,
有好几次拍到我只穿内衣的样子。
被刷到视频的男同学骚扰了整整半个学期。
聊天软件里堆满了恶心的消息,走在学校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那几期视频的播放量特别高,评论里全是一些不堪入目的字眼。
无论我怎么央求我妈,她都不肯删。
“删什么删?你又没掉块肉,妈还指着这个赚钱呢。”
最后还是有观众看不下去投诉,官方下架了。
我就知道,高考这么大的流量。
她怎么会错过呢。
我妈熟络地揽过我,走到架着镜头的餐桌前。
“来,妈妈专门给你做的糖醋排骨,明天考数学好好发挥啊。”
我低头一看。
排骨早就凉了,黏糊糊一坨。
有几块我弟啃了一半的,藏在后面。
在线人数不断上升,我妈对着镜头夸夸而谈。
“我闺女学习一般吧,自觉性不行,脑瓜子也没她弟弟灵,都靠我平时时刻抓着。”
弹幕飘过一堆“妈妈辛苦了”“姐姐加油”。
有人问她有没有接送我。
我妈笑得温柔极了。
“送啊,高考当然要家长亲自接送,我明穿那件红色旗袍去送末末,别人家有的,我闺女也不能少。”
我妈看我。
“吃啊,我好不容易做的,一块都不许剩。”
不仅眼皮打架。
喉头也泛起一阵阵恶心。
我索性直接夹了一块排骨送到镜头前。
“妈,我弟感冒呢,我不好吃他的剩饭。”
“而且数学今天下午已经考过了。”
我妈表情一僵。
直播间瞬间炸了。
弹幕刷得飞快,有人发“哈哈哈哈”,有人说“翻车了”。
平时都靠我活跃气氛,我妈此时连个场面话也编不出来,手忙脚乱地关了直播。
我转身回房,锁上门。
带上刚才路上买的隔音耳塞,把我妈不堪入耳的辱骂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我就快陷入梦乡时。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没来得及反应,一杯凉水迎面泼来,从头浇到脚。
我猛地弹坐起来,浑身发抖。
就看见我妈双眼猩红,歇斯底里地喊。
“贺末,我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睡觉?”
她把杯子摔在地上,碎玻璃溅到我脚边。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心思这么恶毒呢,搞黄了我的直播,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啊!你说!”
好处我不知道。
因为直播的钱,我至今一分没看到。
我只知道我弟穿名牌球鞋,我穿二十的地摊货。
我说:“妈,你先冷静一下。”
我妈一边流泪,一边打通了几乎所有近亲的电话,要他们一个一个批斗我。
“你们看看我养了个什么白眼狼!我要不是死了老公,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我能这么苦吗?”
我爸三年前车祸死了。
这件事是她的尚方宝剑,刀刀见血。
亲戚们都顺着她,把我骂得体无完肤,因为这样麻烦最小。
没人管我明天还要继续高考。
时针慢慢指向十二,我裹着湿透的睡衣,麻木地听着那些声音此起彼伏。
最后,只有小姨在电话那头多说了一句。
“姐,孩子明天还要考试呢,先让她睡觉吧。”
我妈冷笑了一声。
“考那么多分也没用,反正要报定向师范,早点工作赚钱,把我这么多年在她身上的亏的本都赚回来,也好给她弟弟攒彩礼钱。”
我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正对上我妈的眼神。
得意,精明,甚至带着一丝快意。
我低头,看了一眼书桌角落里的监控。
红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