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的第一天。
剩余三个室友的母亲陪着一起过来,帮忙打扫宿舍,收拾床铺。
而我没有流露出任何羡慕的眼神,默默地自己把床铺收拾好了。
有室友问我:“贺末,你妈妈没来送你啊?”
我顿了一下,淡淡道。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室友给我竖了个大拇指,我笑了笑。
傍晚的时候,我和三个室友一起吃了饭,逛了校园。
晚上十点,宿舍准时熄灯。
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备忘录。
在“报到”这两个字后面划了个杠。
接下来还有:
找一份家教。
勤工俭学。
申请助学贷款。
实习。
找工作。
我停了一下,慢慢打出第七行:
再也不回去。
窗外的南京城灯火通明。
我合上手机,闭上眼睛,平静地入睡。
这一晚,没有怒吼,没有泼水,没有弟弟的哭闹,没有直播间的嘈杂。
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睡得比在家里的任何一个晚上都要好。
大一下学期。
拿到奖学金后。
为了奖励我自己,我去派出所改了名字。
过程比我想象的简单。
“贺末”变成了“贺晚”。
傍晚的晚,晚霞的晚,大器晚成的晚。
民警问我为什么要改。
我说:“想重新开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拿到新身份证的那天,我站在派出所门口,把旧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贺末。
末尾的末。
我妈当年给取这个名字,大概就是觉得我是个多余的,是个结尾,是个凑数的。
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我把旧身份证收好,没有扔掉。
留着提醒自己。
之后,我在一家咖啡店找到了稳定的兼职。
每周工作二十个小时,加上奖学金和勤工俭学的收入,能覆盖上学费和生活费。
我学会了做手冲咖啡,学会了拉花,学会了怎么跟陌生人自然地说“欢迎光临”。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周,人很好。
有一次她看见我的手上的冻疮,什么都没说,第二天给我买了一支护手霜放在员工柜里。
“天冷了,女孩子的手要爱惜。”
我有些不太适应别人的关心。
接过护手霜,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大二的暑假,我没有回家。
我妈那个家,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找了份实习,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内容运营。
工资不高,但足够我付房租和吃饭。
有天下班刚回到家,我突然收到了小姨的电话。
“你姥姥病了。”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姥姥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
小时候,每次去姥姥家,她都会偷偷塞给我零花钱。
“别告诉你妈,自己攒着。”
她知道我妈偏心,但她不敢说什么,怕我妈连她都不让见了。
我的声音有些抖。
“什么病?”
“脑梗,人现在在ICU,医生说不一定能撑过去。”
我沉默了几秒。
“我回去。”
小姨犹豫了一下:“你妈到时候也会在。”
“我知道。”
“你要是不想见她,我帮你安排时间,你们错开。”
“不用。”
我打断了她。
“我不会躲着她,但也不会跟她吵,我只是去看姥姥。”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