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急促的声音。
“是苏流芸同学吗?我是小燕的妈妈,我们之前见过的。”
“苏同学,阿姨求求你了,你能不能跟学校说说,撤销那个举报?小燕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是帮我们,我们全家都感谢你。你要多少钱都行,只要不让小燕被开除……”
我平静地开口:“阿姨,不是我要开除她,是她自己做的事。”
“可要不是你找那个记者,学校也不会……”
她声音突然拔高了。
“苏同学,小燕跟你是一个宿舍的,你们是同学啊!你就这么狠心?她要是被开除了,这辈子就毁了。你也是女孩子,你怎么能……”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胡小燕的声音,带着哭腔:“妈,你把电话给我。”
然后是胡小燕沙哑的声音:“苏流芸,我求你。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去跟学校说那篇报道是你弄错了,求你了……”
“报道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我说,“你伪造病历、骗取补助、用变质肉害人,哪一条是我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胡小燕崩溃地哭喊起来。
“那你要我怎样!我去坐牢行不行!你非要看着我死才满意吗!”
我没有被她情绪带动,“你不需要死,你需要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
“责任?呵呵……”
她突然笑了一声,又哭又笑的。
“你就是恨我,你就是看不得我好!苏流芸,你装什么正义!”
我挂了电话。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没想到下午两点多,室友李佳怡突然冲进宿舍,脸色古怪。
“芸芸,楼下……胡小燕她妈来了,说要找你。”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宿舍楼下围了一圈人。
一个穿着花外套的中年女人正和保安拉扯,嗓门大得连五楼都能听见。
“让我进去!我找苏流芸!”
旁边站着胡小燕,低着头,眼眶通红。还有一个病殃殃的中年男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楼。
胡小燕的妈妈一眼就认出了我,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保安拦都拦不住。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苏同学,阿姨给你磕头了!求求你放过小燕吧!”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手机纷纷举了起来。
胡小燕的妈妈眼泪说掉就掉,哭得撕心裂肺。
“我们家小燕不懂事,做错了事,可她不是故意的啊!家里条件不好,我身体也不行,她爸又有病,她就是太想帮家里分担了……阿姨求求你,你跟学校说,就说你原谅她了,让学校别开除她行不行?”
她说着就要往下磕头。
我侧身避开了,没有扶她。
“阿姨,你起来。”
我说,“你跪我没有用。做决定的是学校,不是我。”
“她用变质肉害了那么多人拉肚子,又伪造病历骗了贫困补助和募捐,这些都是事实。如果我不找记者,那个真正需要补助的学姐就要每天只吃一顿饭。”
胡小燕的爸爸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同学……我生病是真的……我不是装病……”
我看向他,语气缓和了一些:“叔叔,慢性肾炎确实需要治疗,但不需要每周透析两次,更不是尿毒症晚期,您女儿是伪造了你的病历。”
“您或许很困难,但还有更困难的同学需要帮助。”
“再说了,您女儿靠摆摊的高利润,不也赚了很多钱吗?”
他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胡小燕的妈妈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哭诉变成了凶狠。
“你到底想怎样?你非要逼死我们一家是吗?小燕要是被开除了,我们全家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