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腿阿姨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这是我从市监局朋友那里听到的消息。

她儿子一通装疯卖傻后就把所有罪责推给了母亲,然后被放了出来。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讯问室里,一言不发,签字画押,把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

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倒不是同情她。

她卖的是变质的鸭腿,赚的是黑心钱,担责也是天经地义。

可我觉得可悲……她都这把年纪了,儿子在外面开着路虎住着大平层。

她倒是在里面替儿子顶罪,而那个儿子,此刻正忙着在校门口举横幅。

我是被室友拽过去的。

“悠悠你快去看看吧,那个男的在南门闹呢,举着白横幅,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我到的时候,南门口已经围了上百号人。

摊主儿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举着一条手写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名校生迫害劳动人民!还我母亲清白!”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一台摄像机,镜头对准了来来往往的学生。

横幅下面还压着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是我和那个女生的照片,配文写着心机女设局陷害勤劳摊主。

“大家评评理!我们一家以卖鹅腿为生!十五年起早贪黑!十五年本本分分!”

“结果呢?被一个坐在教室里吹空调,靠人包养的女大学生,处心积虑设局害进去了!”

他用力拍着胸口,声音哽咽。

“我们一家从外省来到京市,凭什么要被你们这些名校生欺负?”

人群越围越多。

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也有几个上次在场的男生站出来反驳,但声音很快被摊主儿子的哭嚎盖过去。

我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你说完了吗?”

摊主儿子看见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浓的恨意取代。

“就是她!”

他指着我的鼻子大喊起来。

“她花了五位数买我家烤腿,故意送检,故意录视频,故意设局害我妈!我一个初中毕业的,说不过你们这些高材生,但天理自在人心!”

我等他吼完,等他喘气的间隙,才缓缓开口。

“可你卖的不是鹅腿啊”

他一愣。

“你卖的是成本不到两块钱的变质鸭腿,甚至能检出致泻性大肠杆菌!这些你认不认?”

“那是因为供货商在十年前突然换了,我们找不到能替代的好鹅腿……”

摊主儿子嗫嚅着狡辩,却被我厉声打断。

“你们摆了十五年摊,却有十年都在挂羊头卖狗肉,人怎么可以无耻成这样?”

“你开着路虎,住着大平层,让你妈在外面替你卖变质肉,出事了让你妈替你顶罪!你也配做劳动人民?”

摊主儿子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拿着从学生身上榨出来的黑心钱买豪车买大平层,在微信上骚扰女学生,让人家陪你睡觉,不然就把人家的信息挂到网上。”

我掏出手机,把他发过的那些聊天记录一张一张翻给围观的人看。

“你、你——”

“我怎么?”我收起手机,转身指向校门口那一排小摊贩。

那里有卖煎饼的大叔,卖炒粉的阿姨,卖糖葫芦的老大爷。

他们也都被风吹日晒,从傍晚守到深夜。

“他们也是从小本生意做起,也起早贪黑,也从外省来到京市。”

“但他们从来没有用鸭腿冒充鹅腿,从来没有往肉里加过量的烧烤料来掩盖腐臭味,从来没有在微信上骚扰过任何一个学生。”

我转过头,看着摊主儿子,一字一顿。

“至于你和你妈,不配!”

摊主儿子的脸色从红变白,他死死攥着那条横幅,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要闭嘴的时候,他突然冷笑一声。

“说这么多,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你花两万块买我家的腿,送检、录视频、找公证,折腾这么一大圈,不就是想讹一笔赔偿款吗?”

他的眼睛里全是恶毒的光,“什么正义,什么食品安全,都是狗屁!你就是想捞钱!”

人群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对啊,我就是要赔偿款。”

我的声音坦坦荡荡,没有任何闪躲。

“我花两万块,买了一千根变质的鸭腿,那么按照《食品安全法》,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可以要求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二十万!每一分钱,都是我应得的。”

“有意见就和我的律师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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