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尘埃落定的那个星期前,我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听到烤鹅腿三个字了。
可我错了。
周五晚上,室友突然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悠悠你快看,那个群又活了!”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群通知。
摊主儿子用新号重新拉了一个群,群名叫“新店开业·感恩回馈”。
他在里面连发了十几条语音,声音热情又谄媚。
“各位新老顾客,小店重新开业,第一批鹅腿限时特价,十八块一根,先到先得!”
我盯着屏幕,差点笑出声。
十八块,比之前的二十块还便宜两块。
他不是舍得降价了,他是真的急了。
只可惜往日那个一呼百应、热闹非凡的鹅腿群,此刻画风突变。
第一条回复是个表情包,一只鸭子顶着鹅的头,配文“我是鹅,真的鹅”。
第二条是个玩梗高手,直接模仿摊主儿子之前的口吻,发了一段语音。
“我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直接的话反问你——为什么指鸭为鹅?”
群里瞬间炸了。
“笑死我了,清北高校的鸭骗战争是吧?”
“不是鹅腿买不起,而是鸭腿更有性价比,哦不对,是变质鸭腿。”
“哥,你家大平层挂多少钱?能砍价不?路虎还开着呢?不怕开到一半长出绿毛?”
一条接一条,全是玩梗的、阴阳怪气的、贴表情包的,就是没有一个人真的下单。
我翻着聊天记录,笑得趴在桌上直拍大腿。这群曾经被“优绩主义鹅腿”洗脑的学生们,如今一个个都成了脱口秀演员。
摊主儿子先是沉默了五分钟,然后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明显压着火。
“你们爱买不买,不买拉倒,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学生们也被激怒了,一条又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哥,别生气嘛,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十年来都没有找到新的鹅腿供货商,怎么被铁拳砸一下这么快就找到了?”
“人家那是商业机密,你懂什么。”
又一条语音,这次是咬牙切齿的。
“行,你们厉害。”
群解散了。
我盯着那条提示,笑出了声。
……………………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特意去了法院。
鹅腿阿姨是被法警带进来的。
她比几个月前像是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的时候脚步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目光扫过旁听席的我,没有恨意,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洞。
“被告人王秀娥以鸭腿冒充鹅腿进行销售,以次充好,销售金额共计人民币八百七十三万余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
八百七十三万。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吃了变质的鸭腿而导致腹泻呕吐,吃尽了苦头。
“鉴于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当庭认罪悔罪,依法从轻处罚。”
“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百五十万元。”
十二年。
鹅腿阿姨的腿软了,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架住她才没瘫下去。
她没哭,也没喊冤,只是嘴唇不停地抖,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她的背影被法警带走。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