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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大学招生办在了解了我的情况后,同意为我特事特办,补办了录取通知书。
我爸默默地把学费和生活费打到了我的卡上,没有多说什么。
离开家的那天,天空灰蒙蒙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拖着简单的行李,站在门口。
我爸站在客厅里,背对着我,肩膀微微佝偻着,看着窗外。
我妈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块抹布,嘴里无声地嗫嚅着什么。
“爸,妈,我走了。”我的声音很轻。
我爸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妈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别……别上火……”
我点点头,转身,拉开了门。
门外,是湿漉漉的空气和通往远方的路。
雨丝飘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也无比清新。
大学生活是全新的开始。
南方的空气湿润而温暖,带着自由的气息。
我结交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这里,没人再说我“肝火旺”。
我的情绪可以被自由地表达,我的选择得到了应有的尊重。
偶尔,我会接到我爸的电话。
他的语气总是小心翼翼的,多是问些“钱够不够”、“学习累不累”、“南方饭菜吃得惯吗”之类的琐事。
关于我妈,他很少提,只说她在接受治疗。
“好点了…就是…还是总念叨你肝火旺,…医生开的药,她嫌苦……说不如喝汤……”
有一次,深秋的夜晚,我爸的电话再次响起,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
“琳琳…你妈她…转到疗养院了。”
“养老院?”我有些意外。
“嗯…她那个情况,社区矫正那边说家里环境对她恢复不太好,你大姨托人找的。”
“说是一家……管理挺规范的养老院,环境好,能帮她静静心……”
我爸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护工天打电话来说……说你妈……在里面总跟说别人肝火旺’,要给人‘熬汤’。”
“护工不让,她就自己生闷气。结果护工就给她泡了点菊花茶,说是能‘降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听说她,你妈喝得挺多,还说那茶没味儿……”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风吹过香樟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菊花茶啊……”我轻轻重复了一句,声音平静,“也挺好,清肝明目,降火。”
电话那头,我爸沉默了很久,最终只传来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
“……是啊……降火……”
挂断电话,我走到宿舍阳台。
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拂过脸颊。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里那颗不再被“火气”束缚的心脏。
它不再需要压抑,不再需要“降火”。
它只需要为了自己的梦想和未来,尽情地、热烈地燃烧。
那碗能要人命的丝瓜汤,连同那个家扭曲的规矩、窒息的阴影,终于被永远地埋葬在了过去。
我的新生,在这风中,肆意生长,枝繁叶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