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映着我妈煞白的脸。
那点冷光晃得她眼睛刺痛,她下意识往后缩。
后背死死抵住沙发靠背,仿佛那薄薄一层海绵能挡住一切。
“我……我凑,我现在就去凑!”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通讯录翻得飞快。
一个个名字划过去,又一个个被否定。
亲戚、老同事、牌友,称兄道弟的。
此刻恐怕没有一个愿意接这烫手的山芋。
五十万,不是五千,五万。
我爸自始至终像个局外人,瘫在另一张沙发上。
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个领头的人把刀尖轻轻点在茶几玻璃上。
“嗒、嗒、嗒”
我爸才像是被惊醒,他看向我妈。
“秀兰,咱们……咱们的养老钱……”
“养老钱能动吗!”
我妈尖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是留给你和我的!动了咱们以后喝西北风去?”
“那、那怎么办啊……”
我爸的声音带着哭腔,彻底慌了神。
我姐蜷缩在地板上。
她昂贵的真丝睡裙沾了汤水污渍,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不堪。
她只是抱着头,一遍遍念叨。
“给右右打电话,再打,求她,她肯定有钱,她卖房子的钱还在……”
我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又迅速被恐惧淹没。
她颤抖着手指,再次拨通了我的号码。
这一次,我接得更快。
“右右……妈求你了……”
她一开口,声音就是卑微的乞怜。
与昨日的嚣张判若两人。
“你姐说得对。”
“那金子是你用的,名声是你挣的,现在人家逼上门,你爸心脏不好,你姐还小……你就当帮家里这一次,好不好?”
“妈以后……以后一定对你好……”
我没有挂断,但也没有回应。
“右右?右右你说话啊!”
她急得几乎要跪下来。
“五十万,我们真的拿不出来啊!你要逼死我们吗?”
“妈,”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你昨天不是说,养我三十年,我是白眼狼,让我滚,说这个家没我位置吗?”
她噎住了。
“租赁人是我爸,担保人是你。”
我一字一顿。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跟我有关系吗?”
“还是说,你们只会在需要我当提款机的时候,才想起我是你们女儿?”
“我错了……妈错了还不行吗?”
她毫无尊严地哭了出来。
“你姐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快回来,把钱给了,这事儿就过去了……”
“过去了?”
我轻笑一声。
“然后呢?等我下次再‘不小心’听到你们在卧室里算计我,再把我那点钱一点点掏空吗?”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是那群男人不耐烦的催促。
“钱到底有没有?没有就别废话!”
我妈惊恐地捂住话筒,压低声音。
“右右!求你了!他们要剁手指啊!”
“那就还吧。”
“当初签字摁手印的是你们,享受租金优惠、拿我的房本去给姐姐撑场面的是你们,现在承担后果,不也是理所应当吗?”
“崔右右!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姐突然抢过电话,尖声咒骂。
“你还是不是人?那是你亲生父母!你见死不救,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我心里一片麻木。
“姐,我的报应,不是从出生就开始了吗?”
“被偏心,被牺牲,被当作筹码,被算计到最后一滴血都被榨干。”
“现在,不过是风水轮流转。”
我不再听她在那边歇斯底里的哭喊,平静地切断了通话。
世界安静了。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原来,斩断毒藤,只需要清醒和决心。
那三十万安稳地躺在我的账户里,是我新生的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