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事情传开以后,学校里很快就炸了。

一开始,宿舍门口围观的人有多少,后来知道真相以后传得就有多快。

校园墙当天晚上就有人把整件事挂了上去。

从林念长期赖快递费,到她卖自己镯子,再到捏造两万现金诬陷室友,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下面评论刷得飞快。

“天哪,我还在现场看过热闹,当时真以为那个代拿快递的女生偷东西了。”

“这不是诬陷吗,太恶毒了吧。”

“那个宿舍长也挺好笑的,啥都不知道就冲最前面,嘴上全是正义,结果差点把人逼死。”

“最恶心的是那个导员吧,事情没查清楚就打人?”

“听说还是被打那个女生的小姨。”

“更窒息了。”

第二天,我走在校园里,明显感觉到很多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猜疑和看笑话的目光,而是同情,愧疚,还有压低声音的议论。

宿舍另外两个一直装聋作哑的室友,也终于来找我了。

她们站在我床边,神情别扭。

“莱莱,对不起啊,我们当时没搞清楚情况,就跟着说了几句。”

“是啊,我们真没想到林念会这样。”

我正在收拾东西,头都没抬。

“知道了。”

其中一个有点尴尬:“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啊?”

我停下手,抬眼看她。

“换成你,被人冤枉偷东西,所有人都围着骂,小姨还上来扇你一巴掌,你会不生气吗?”

她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什么。

她们的道歉,不是因为她们真的在乎我受了什么罪。

只是因为现在真相出来了,她们怕自己也跟着难堪。

我不想配合她们把这件事轻飘飘翻过去。

过了两天,小姨来找我。

她在宿舍楼下等了很久。

见我出来,她先低声叫了我一句:“莱莱。”

我停住脚步,没说话。

她眼底都是疲惫,脸上也再没了以前那种拿腔作势的严厉。

“前两天,是小姨冲动了。”

“我来跟你道歉。”

我看着她,心里发冷。

“你道歉,是因为真的觉得我受委屈了,还是因为现在学校里都在议论你,说你不分青红皂白打学生?”

她脸色僵了一下。

我笑了笑,眼眶却酸得厉害。

“你爱面子,我理解。”

“可你有问过我一句吗?”

“从你进宿舍门开始,你问过我事情经过吗?你查过吗?你信过我吗?”

“你没有。”

“你只怕别人说你徇私,只怕林念在你面前哭,只怕自己这个辅导员丢脸。”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我当时是被气昏头了。”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明知道我妈给了你五千块。”

“那是她一年卖稻子的收入。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盼着我在学校里有人照应。”

“你收了。”

“然后你就是这么照应我的?”

小姨眼圈一下红了。

“莱莱,小姨真的知道错了。”

我却只觉得更心寒。

“我最需要你替我说句话的时候,你没有开口。现在事情过去了,你再来道歉,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我以后也不想再麻烦你。”

“你的关照,我不需要。”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那天晚上,她给我转了一万块。

附言很短。

“是小姨对不起你。”

我盯着那笔转账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了。

不是因为我原谅她了。

是因为这笔钱,本来就该拿回来。

我妈给她的五千,是血汗钱。

她现在给我一万,也补不上我受的委屈。

从那以后,我和她的关系淡得像路人。

她后来想叫我回家吃饭,想给我介绍兼职,想在学校里多关照我一点,我都拒绝了。

我不需要了。

以前没有的东西,现在再拿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我妈知道这件事,是三天以后。

我本来不想告诉她,可校园墙传得太广,村里一个在这边打工的婶子看见了,先发给了我妈。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莱莱,你脸还疼不疼?”

我一下就红了眼。

我以为她会怪我把事情闹大,会问我是不是得罪人了。

可她第一句问的,是我疼不疼。

我鼻子一酸,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妈,已经不疼了。”

我妈沉默了几秒,声音也哽了。

“是妈没本事,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这种委屈。”

“那五千块给出去了,妈原本想着你小姨好歹是亲戚,多少能照看你一点,没想到她是这么照看的。”

我赶紧说:“妈,不怪你。”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很坚定地说:“你做得对。”

“人活着,穷点不要紧,不能让人平白污蔑。受了委屈,该说就说,该争就争。”

我愣了一下。

小时候我妈总教我让着点,忍着点。

那天她却第一次站在我这边,说我做得对。

后来我爸也接过电话。

他不会说太多安慰人的话,只粗声粗气地来了一句:“那一万块你拿着,别犯傻退回去。”

“正好给你妈买药,一年的药钱都差不多够了。”

“你这回,没给家里丢人。”

我捏着手机,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突然觉得,这一场闹剧里,真正把我从泥里拉出来的人,不是警察,不是围观的人,是我爸妈那句“你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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