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声音低沉沙哑:“二夫人放心。沈家那位的饮食里,我掺了足足两个月的赤血藤。”
“以他的体质,不到半个月就会发作,届时脉象紊乱,四肢逆冷……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没有推门。
苏晚柔又道:“那他死了之后,府里的产业……真的能到我手里?他那个瘸腿夫人还活着呢。”
“一个瘸腿的寡妇,拿什么跟您争?等老爷一死,您肚子里这位……”
那声音顿了顿,暧昧起来,“可不就是名正言顺的沈家血脉?”
“到时候那为瘸腿夫人和她那病秧子儿子,随便弄点药,跟毒耗子一样,弄死就行了。”
苏晚柔笑了一声,那笑里有得意,有轻蔑,还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就你嘴甜。不过你说,他是不是也没那么爱那个女人?”
“我教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当初我说孩子命硬冲撞了我,让他灌药,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啧……我真想看看他知道我这孩子不是他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二夫人放心,他没机会知道了。”
他慢慢收回手。
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一句一句钻进耳朵里。
没有愤怒。
没有冲进去掐住她脖子的冲动,反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解脱。
他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晚柔坐在榻上,衣裳不整,旁边的男人,就是那个“大师”正替她系衣带。
看见他进来,苏晚柔的脸色唰地白了。
“阿……阿砚……”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蒲团、香炉、符纸。
那些东西散了一地,像一场还没做完的戏。
他往前走了一步,她往后缩了一下。
“阿砚,你听我说,都是误会,我只是身体不舒服,大师帮我……”
沈砚知冷笑打断,“你当我是瞎子聋子吗?刚刚你们的对话我都已经听到了。”
苏晚柔面色惨白,她一个劲的摇头,还想狡辩,但沈砚知命人捂住了她的嘴。
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偏过头,看向门外:“来人,把平安苑封了。苏晚柔送去城北的浣衣局,每日三更起五更歇,不许她死,也不许她逃。”
“至于这个‘大师’”
他停了一下,“打断双手双脚,送去盐司衙门。就说他私通盐贩,谋害皇商。该怎么判,让他们看着办。”
苏晚柔被拖走,哭喊着什么,渐渐远了。
他转身朝我院子走来,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弯下腰,一口血吐在地上。
他抬手擦了擦,继续往前走。
推开我房门时,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阿音,”他看着我,“我知道你不信了。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阿音,我们走到今天其实怪不了别人,要怪只能怪我,鬼迷心窍,咎由自取。”
“你不肯原谅我,我也不怨你。”
“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苏晚柔给我下了慢性毒药,我不能再用余生来向你赎罪了。”
“我还你自由和离书我已经签了。”
“家产都留给你和孩子。还有沈家所有铺面、地契、商路的凭证,都在书房的暗格里,钥匙在你梳妆台抽屉里。”
他抬起头,看着我:“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你一件事。”
“把孩子养好。别告诉他他爹……是个畜生。”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住,没有回头。
“阿音,”他的声音很轻,“下辈子……我不会再让你遇见我了。”
他走了。
留下满桌的文书、地契、钥匙,和一张签了名的和离书。
我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我拿起那张和离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宋时音,自即日起,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沈家所有产业,尽数归于其名下。沈砚知,立字为据。”
我折好那张纸,放进怀里,抱着孩子离开了,这个我一刻都不想再待的牢笼。
至于沈砚知的去向,死活,我都没有去打听。
我在城西的花间院子和孩子安顿了下来。
我想,以后一个人过活,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