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过一句“我嫌你”,可他的每一下躲闪、每一次皱眉、每一回把饭菜推开,都在告诉她。

你别靠近我。

他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墙上。

墙面凹下去一块,皮破了,血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卿月,要用自己的余生来给卿月赔罪。

对于国内的一切,我一无所知。

可能是妈妈在天眷顾,安排好她所有后事那天,我就收到了国外发来的邮件,以及国际长途打来的电话。

“宋小姐,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自然影像计划的入围名单出来了,您的‘沙漠驼铃’样片过了初审,我们想邀请您参与五年期的主题拍摄,第一站是东非大裂谷沿线,您有兴趣吗?”

我没有拒绝。

我忽然有些庆幸,之前为了给霍庭州治病,我存下了一大笔钱,现在正好作为我出国的费用。

很快我就坐上了往内罗毕的航班。

舷窗外云层很厚,偶尔露出一角蓝色的海面。

我的身前放着个相机包,里面装着妈妈年轻时的一张旧照片,她站在集市摊前笑着。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仿佛她从未离开。

相机是我的老伙伴了。

大学时我背着它走遍了学校周边所有巷子,梧桐树下的小猫,转角的咖啡店。

那时我的梦想很简单:去非洲,拍动物大迁徙,拍沙漠里的绿洲,拍那些自由又野蛮的东西。

可后来,在我最爱霍霆州的那年,他为救我而患上厌食症。

我看着他硬生生逼自己咽下我做的饭,可没一会,他就会捂住嘴冲进洗手间。

弯腰扶着马桶呕得浑身发抖,把刚吃进去的全部吐干净。

吐完了他漱口出来,脸上已经挂了一层虚汗。

他坐回餐桌前时,还冲我笑:“没事,你做的很香,是我的问题。”

我那时不懂,以为是自己厨艺不好,以为只要再努力一点、做得再精致一些,他就能好好吃饭。

于是我把相机锁进柜子,换了围裙和锅铲。

我把自己从连鸡蛋都不会煎的厨艺小白,硬生生练到能做出各色精致又好吃的菜。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够耐心、够不要命地去攒那五十万,就能把他治好,就能回到从前。

可却从未想过,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不过没关系,以后我要做自己了。

我会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的。

四年里我走过撒哈拉边缘的绿洲,开始习惯睡帐篷、跟向导学辨认星座、拍完沙漠又拍雨林。

在这里风和我一样自由。

我在肯尼亚北部遇见一个收养孤儿的老妇人。

她每天晚上点篝火给孩子们讲故事,火光映着她满脸皱纹。

我在那里拍下了我人生中第一组获奖作品。

有时候夜里裹着毯子躺在帐篷里,听着鬣狗在远处嚎叫,我会想起那座城市、那间地下室、那些菜被倒进垃圾桶的声音。

然后翻身睡过去,一觉到天亮,相机一背,那些旧事就又被风吹散了。

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直到那天,曾经的故人又猝不及防的闯入了我的镜头里。

我放下相机看见霍庭州站在巷口,风尘仆仆的。

他的头发都乱了,外套上还有灰,下巴冒着青茬,眼眶凹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圈,像从什么地方一路赶过来的。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眶却先红了。

“卿月。”

他声音哑得不像样,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走太近会把我惊跑。

他咽了咽喉咙,慢慢说。

“我跟许念安离婚了。她的孩子没保住。许家害死阿姨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主使是许明远,所有参与者我都送了进去,证据链是完整的,他们翻不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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