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包厢时,身后骂声一片。
大姨追出来,拉住我的胳膊。
“棠棠,你妈就那脾气。刀子嘴豆腐心,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抽回手。
“大姨,当年赔偿款的事,您知道多少?”
她表情一僵。
“这都多少年前了,谁还记得。”
“您记不清,可刚才劝我大度的时候,倒挺清楚。”
大姨脸上挂不住。
“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
我没再听,直接进了电梯。
地下车库很冷。
我坐进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迟迟没发动车。
爸爸出事那晚,我正在上晚自习。
班主任把我叫出去,眼睛红着。
“沈棠,你家里出了点事。”
我赶到医院时,爸爸已经被盖上白布。
我妈抱着我哭,哭得站不稳。
她说:“棠棠,以后妈就剩你和你姐了。”
我那时候真的心疼她。
丧事办完,肇事方来谈赔偿。
我听见过“八十万”这个数。
我也一直不明白,撞死爸爸的人为什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我妈只说:“人死不能复生,别再追着不放。”
后来,她红着眼对我说:“钱妈替你保管,以后给你上大学、结婚、买房。”
我信了。
高考结束,我拿着录取通知书问她要学费。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万块。
“家里困难,这些你先拿着。”
“大学生可以勤工俭学,女孩子别太娇气。”
我问她,爸爸赔的钱呢?
她脸一下沉了。
“你爸尸骨未寒,你就惦记钱?”
那句话压了我十年。
我不敢问,不敢提。
大学四年,我发传单,做家教,在奶茶店站到凌晨。
冬天手冻裂了,贴着创可贴给客人扫码。
沈玥却在朋友圈晒新房。
配文:谢谢妈妈给我的底气。
那时候我还骗自己。
也许妈妈只是先帮她。
可今天沈玥那句“你也拿了一万”,把我最后一点自欺欺人撕碎了。
原来她们从没想过,还有我的份。
手机响了。
张律师打来电话。
“沈总,我已经联系当年处理事故的律所和交警队调档。”
“时间久了,需要一点手续。”
我闭了闭眼。
“尽快。”
他停顿片刻。
“如果赔偿款里涉及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教育补偿和精神损害抚慰金。”
“您母亲作为监护人可以代管,但不能随意赠与他人。”
我握紧手机。
“能追回吗?”
“看证据。”
张律师声音沉稳。
“如果能证明款项被转给您姐姐购房、还债,可以起诉返还。”
我看向车窗外。
母亲节的餐厅门口摆满康乃馨。
每一束都红得刺眼。
“那就查。”
挂断后,我妈电话立刻打进来。
我没接。
第八个电话,是沈玥。
我接了。
她声音尖得刺耳。
“沈棠,你到底想干什么?妈被你气得血压都高了!”
我冷笑。
“血压高,去医院。”
“你少装冷血!”
沈玥咬牙。
“当年那些钱都是妈自愿给我的,你现在翻旧账没用。”
“有没有用,法院说了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她压低声音。
“你非要把家里闹散?”
我笑了。
“家?”
“爸爸死后,你们拿他的买命钱买房时,想过我也是爸的女儿吗?”
沈玥呼吸一滞。
我直接挂断。
当天晚上,我让助理取消养老社区预付款。
对方客气地问:“沈总,是阿姨身体原因暂缓吗?”
我看着退款确认。
“不。”
“她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