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尉迟烬带着秦语柔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父亲,谈好了吗?磨磨蹭蹭的。”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钥匙和印章,却没有看我一眼。
秦语柔则是一眼就盯上了那枚千年鸡血石制成的私印,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她迫不及待地上前,将印章和药方孤本都揽入怀中,像是生怕我会抢走一样。
“姐姐真是深明大义。”她娇声说道,语气里却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尉迟家主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终究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等等。”我突然开口。
尉迟烬立刻警惕地看向我,眼神冰冷。
“苏拂雪,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我没有理他,只是从那一叠药方孤本中,抽出了一卷陈旧的兽皮。
“这是‘续命丹’的方子。”
我将兽皮卷摊开,指着其中一味药材。
“这味主药‘龙血藤’,性极烈,需以九蒸九晒之法,辅以冰泉浸泡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方能中和其毒性。”
“炮制手法稍有差池,续命丹便会化为穿肠剧毒,神仙难救。”
我抬起眼,看向一脸懵懂的秦语柔,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语柔妹妹向来聪慧过人,想来这点小小的炮制手法,定能轻松掌握。”
秦语柔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她哪里懂什么炮制。
但当着尉迟烬的面,又不想露怯,只能嘴硬道:
“这就不劳姐姐费心了,我自有办法。”
我点点头,不再多言。
前世,我为了钻研这‘龙血藤’的炮制之法,苦苦钻研半年之久。
废了上百斤药材,才终于摸索出正确的门道。
凭她秦语柔?不过是自取灭亡。
我正准备转身离开,秦语柔却再次开了口,声音尖锐而刻薄。
“慢着!”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姐姐既然已经不是内定的主母,再占着尉迟家那些价值不菲的私产,似乎也不太妥当吧?”
“不如一并交公,也省得外人说姐姐你挟恩图报,赖在尉迟家不走。”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连尉迟家主的脸色都变了。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秦语柔那张得意的脸,直直地落在尉迟烬的身上。
“这是你的意思?”我问他。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在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最终,他还是狼狈地移开了视线,选择了沉默。
那沉默,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心上。
前世的种种恩情,终究是错付了。
尉迟家主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胡闹!语柔,你太过分了!”
“爸!”尉迟烬终于开口,却是为秦语柔辩解,“语柔说得没错,既然已经做出了断,就该断得干干净净,免生闲话。”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很好。”
我环视着书房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最后重新落回尉迟烬身上。
“既然尉迟将军要把账算得这么清楚,那我们就来好好算一算。”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十二岁入尉迟府,十五岁开始接手百草庐。”
“入府十二年,我凭一手医术,救活了多少权贵,为尉迟家换来了多少田产封赏,又拉拢了多少人脉关系,这些,将军府的账册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曾为救重伤的吏部尚书,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换来尉迟家在朝中的稳固地位。”
“我曾为解太后娘娘的头风顽疾,以身试针,差点瘫痪,换来圣上御赐的‘丹心圣手’牌匾,光耀门楣。”
“我曾为给将军你解西域奇毒,割腕取血,引毒入体,昏迷七日,换来你今日的安然无恙!”
我一字一句,清算着自己这十二年的心血。
每说一句,尉迟烬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以十二年青春,十二年心血,为尉迟家换来了泼天的富贵与荣耀。”
“如今,我用这些,来还尉迟家对我的养育之恩。”
我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秦语柔被我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指着我身上的云锦长裙,和发间的羊脂玉簪,尖声说道:
“说得好听!既然两清了,那你身上这些东西怎么说?”
“这条裙子是江南织造局新贡的云锦,价值千金!”
“你头上的簪子,是前朝皇室遗物,价值连城!”
“这些绫罗绸缎、金玉首饰,哪一样不是尉迟家的?”
“既然要两清,就该物归原主!”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心里最后一丝温情里。
我看着默不作声的尉迟烬,心底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在满屋人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我抬起手,缓缓拔下了发间的羊脂玉簪。
玉簪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
然后,我解开了腰间的束带,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裙衫的纽扣。
“拂雪!你……”尉迟家主惊得站了起来。
我没有停。
云锦长裙滑落在地,露出了里面的素色中衣。
我脱下绣鞋,褪去罗袜,最后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单薄中衣,赤足立于冰冷的金砖之上。
初春的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我抬起头,迎上尉迟烬复杂的目光,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现在,我们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