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是被婴儿的哭声惊醒的。
我下意识伸手去摸一旁的女儿,却摸了个空。
我呼吸一滞,猛地按亮床头灯。
王泽楷抱着甜甜站在窗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你醒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怀里不停哭泣的甜甜,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王泽楷,把甜甜放下!”
“可以。”王泽楷歪了歪头,“只要你去死,我马上下来。”
我痛苦地抓乱了头发:
“警察已经把你当成通缉犯了,就算我死了,你也拿不到钱的!”
“你现在去投案自首吧!”
王泽楷苦涩地笑笑,突然对着我伸出了右手。
曾经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也没有,只剩下光秃秃的手掌。
伤口上缠着脏兮兮的纱布,被血和脓浸透了。
我吓得跌坐在床上。
“我没法去自首。”
“如果不把钱还了,我在监狱里也会被杀掉的。”
他目光灼灼:
“琳琳,求求你,为了我去死吧。”
我看着他怀里的甜甜。
她的嘴巴张得老大,脸哭得通红,一只从襁褓里挣出来,朝我伸着。
我咬了咬唇:
“好。”
王泽楷欢喜地看着我:
“琳琳,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他从窗台上下来,用没有手指的手伸向我的脸:
“你放心,往后清明寒食,我都给你烧纸,我也会告诉甜甜……啊!”
王泽楷身体猛地一僵,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电击棒,把甜甜捞回怀里,退出卧室,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车很快就到了。
我抱着女儿打开了门,正在跟警察说话时,屋里突然传来一声重响。
王泽楷竟然醒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撑住了墙壁,就往外跑去。
警察厉声呵斥:“王泽楷,站住!”
王泽楷没有听,挣扎着爬起来,翻到了的窗台。
一声闷响,和上一世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王泽楷坠楼了。
楼下的警车离开,换成了殡仪馆的车子。
我看着他进了火化炉,把他的骨灰洒进了海里。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死而复生了。
公婆的案子开庭时,我没有去。
我带着女儿离开了这座城市,重新安了家。
新的家很小,却并不寂寞。
因为女儿实在太有活力,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从前的事情。
女儿很快会说话了。
她喊得含含糊糊的,连简单的词都说不太清楚。
我抱着她,哭了一个下午。
不需要什么能听懂婴语的特异功能。
她会慢慢学会所有的词,所有的句子,所有她想说的话,所有她需要我知道的事。
每一句话,我会亲自教她,慢慢教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