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主动开了口。
断断续续,像是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原来,那孩子没保住。
三个月的时候,没的。
医生说可能是她情绪波动太大,身体又弱,没能留住。
“他一开始还陪着我,后来……就躲。”
孟诗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他说,他看见我,看见我大着的肚子,就想起我们干过的事,他受不了。”
“他受不了。”
她重复了一遍,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们天天吵,吵完就冷战,冷战完继续吵。”
“孩子没了之后,他连吵都不吵了。”
“后来就分了,他搬走了,说对不起我,说看到我就想起自己多不是人。呵……"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望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什么情绪。
恨也好,怨也好,哪怕是一点幸灾乐祸也好。
可我什么都没有。
她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笑话,在刚进高中的时候,我就暗恋蒋迟砚。”
“如果他是和别人在一起,也就算了,可那人偏偏是你。”
“我这么多年,一直不死心。我以为只要离得够近,总能等到一个缝隙钻进去。可得到的,也就那样了。”
“他对你,一直在忏悔。你要不要……"
“染染,你知道吗,当年在试衣间,我问他,如果当年和他一起让补习班的是我,结果会不会有不一样,他说……”
“我不想知道。”
我打断了她,声音平静。
“不管怎么样,他出轨了。不是你,也会有别人。这件事从发生的那一刻起,我和他就结束了。”
“我不会再要他。”
孟诗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我看着她,心里比想象中平静。
那些怨和痛,在过去一年被工作、被新生活、被新的温暖一点点碾碎、消融,最终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感伤。
为我那十年的青春,也为眼前这个陪了我十几年的、曾经最好的朋友。
她声音发抖。
“别说气话,放心,我会离你们远远的,我马上就走,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她低下头,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蒋迟砚,她回来了,在青石巷的‘等风’,你快过来。”
然后直接挂断。
我皱眉看着她,想直接走,但是终究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酒吧。
二十分钟后,酒吧门口冲进来一个身影。
蒋迟砚比一年前消瘦许多,看见我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眼眶骤然泛红。
他慢慢朝我走来,嗓音哑得不像话。
我注意到,他的无名指上,还戴着我们当年的订婚戒指。
“童染,你回来了也不通知我……"
我没看他,而是看向角落里的人影。
蒋迟砚的步子还没迈出两步,那人影从角落里侧身一步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肖沐风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神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蒋迟砚,语气从容却冷硬。
“你想对我太太做什么?”
蒋迟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童染,你结婚了?什么时候……”
孟诗也愣在那里。
我只淡淡地对他说了一句。
“送孟诗安全回家。”
肖沐风牵起我的手,十指扣紧,力道稳而暖。
走出酒吧时,夜风裹着盛夏的蝉鸣扑面而来。
街上霓虹闪烁,人群熙攘,世界一如既往地热闹着。
肖沐风打开副驾的门,我坐进去。
他绕到驾驶座,没急着发动车,而是侧过头看了我一会儿。
“还好吗?”
我点头。
他伸手,拇指轻轻蹭过我眼角,指腹微凉。
“骗人,都红了。”
我忍不住笑了,偏头靠上车窗,看着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那些曾经割裂我的东西,终于都留在了身后。
在肖沐风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细的红线,另一端轻轻落在我肩上。
很浅,很新,像夏天的第一场雨。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头,他侧目看过来。
“看什么?”
“没什么。”
我弯起眼睛,望着前方。
“走吧,回家。”